苏清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滴水,有人从身后走过来,朝她脑袋上搭了块毛巾。
“头发擦干。”叶赫诚说着,从冰箱里掰了两片菜叶子,洗了丢进锅里煮的面汤中。
苏清有些吃惊,靠着厨房的门问他,“你不是说今晚回不来吗?”
她感冒好得差不多了,想着要来看一看这匹缂丝品的进度,而老叶像是算准了她会去似的,路上就给她打了电话,说他在乡下农忙还没结束,赶不及去学校接叶晓彤,让她帮忙带个孩子,苏清这才在老叶家住下了。
叶晓彤在桌上写作业,说,“老叶,你要是早点说一声要回来,我就从牙缝里省点饭菜给你了。”
她冲着厨房的两位嬉皮笑脸,“可惜咯,你没口福,全被我吃了,谁让苏清姐烧的饭菜比你做的好吃一百倍。”
老叶将一锅汤面倒进大碗里,拿了双筷子,端着碗从厨房走出来。
路过苏清时他多了一嘴,“怎么感冒还洗澡。”
电话里就听出了苏清还有些咳嗽,知道她大病初愈。
老叶最终来到她女儿身边,搁下面,说,“那你好好学学,以后做给我吃。”
说完,他嘶溜吃起面,像是饿得很了。
苏清擦着头发,回道,“你怎么和李女士一样,这几天看着不让我洗澡,连你女儿都嫌弃我已经馊了。”
叶晓彤辩驳,“苏清姐,我可没说你馊了,是你自己说的。”
“好好好。”苏清笑着在她边上坐下,“有没什么不会做的题,我来教你啊。”
叶晓彤拿出一道数学,苏清看了看,“从1-105中任选3个互不相同的奇数相加,会有多少种不同的结果?”
苏清读题时老叶抬头瞧了她一眼,她那表情显然是被难住了,他没忍住笑了,被苏清赏了个眼刀子后,低头继续吃面。
苏清眯了眯眸,“这年头怎么小学数学都这么难的吗?”
她将卷子默默还给叶晓彤,笑得可爱,“算了,当我没说,小朋友自己动脑筋吧…”
叶晓彤:“好在老师没说这题什么时候交,我也不为难刚刚感冒好的人吧。”
小姑娘一边说着一边把卷子收好,那是给足了苏清台阶,这教苏清不得不欣慰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感动道,“还是女儿好啊,怎么能这么贴心呢~”
叶晓彤忍不住朝她翻了个白眼,“我要给你当女儿,是你自己不要啊。”
这话差点没把苏清给呛了,她笑得求饶,“咱不提这个。”
此时老叶已经吃完了面,回到厨房开始刷锅洗碗。
…
夜晚,苏清陪叶晓彤入睡后,独自在阳台发了会呆。
这几天在李芳家,不是吃就是睡,估计把她这几个月欠的觉都给补足了,一躺下脑袋就疼。
她看了眼手机,萧谢没给她发信息,她松了口气。
尽管在萧老太太面前大放了厥词,但她并没看起来那么坚强。
她需要时间喘口气,所以她骗萧谢说她出差了,要是没感冒的话,C城出差也确实原本是她去的。
她要调整好心情,在下次见到萧谢时表现得像没事发生一样。
她喜欢留在他身边,但她也很清楚,那越来越不会是长久的事了。
如同她一开始接受他时只说‘我们试试吧’。
她给的是彼此试错的机会。
苏清看着楼下的夜市,这里不比大城市,现在才过八点半,街上的人已经没多少了。
直到空气里飘来了烧烤的香味,她决定应该把她的惆怅暂搁,去搞点东西犒劳犒劳她这几天极其清淡的五脏庙才是真的。
她是个现实的人,于现实面前也不想无谓挣扎,毕竟她所纠结的根本是个无法改变的死结。
苏清下楼时见到前堂还亮着灯,估计老叶还没睡,她走过去敲了敲老叶的玻璃窗,趴在窗台上问,“去吃烧烤不?”
她问这话时,乌黑的眼珠子亮得不行。
老叶正在理线头,抬头看了一眼窗台上搁着的脑袋,咬着嘴里的草杆子说,“晚上凉,回去睡觉。”
苏清撑着腮摇了摇头,“没劲。”她自己去。
听到前院偷偷摸摸的开门声,老叶手间一停,皱眉吐了嘴里的草杆子。
苏清来到罪魁祸首的烧烤摊边,拿了个托盘,挑着喜欢的直往盘子里装。
她把盘子递给摊主,说,“微辣,再来瓶啤酒。”
话还没说完,身后刚刚赶来的老叶就说,“她的别放辣,啤酒给我,倒杯热水给她。”
摊主认得老叶,寒暄后给老叶挑了个清净的桌子坐下。
啤酒拿给老叶,热水被贴心地放到了苏清面前。
盯着冒热气的杯子,又看了一眼正在喝啤酒的老叶,苏清哭笑不得,“你就是传言中叫人多喝热水的那种普信男吧?”
老叶不懂什么是‘普信男’,他把杯子抬到苏清面前,说,“不想喝,捂着也行。”
苏清撑着脑袋,没接,她气。
老叶举了一会就把杯子放回原地,一口一口喝着啤酒,生怕被别人偷了似的。
苏清气不打一处来,老叶就是个犟驴,她现在还能想起当年是怎么倔强地押送她去学校的场景。
两人没再说话,一个喝啤酒,一个别过头。
远处停了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萧谢坐在车里平静地看着烧烤摊里的一幕。
确切地说他今天在老叶家附近已经等了很久,我不知道他来这里的意义是什么,直到瞧见苏清从二楼出来,依在阳台发起了呆。
她看起来像是有心事,却没有选择告诉他。
他来到这里还是有所价值,今晚他见到了苏清的另一面,会随意使性子,不顾别人脸色的苏清,比她平时保持理性姿态时更令人觉得真实。
这样的苏清在他面前从没有出现过,他有些嫉妒叶赫诚。
他不希望她再留在他身边,哪怕多一秒都不行。
所以当苏清拿起烧烤准备啃第一口时,身后却传来了萧谢的声音。
“清清,我来接你回去。”
他温文尔雅地出现在她身旁,平和的微笑,眼底却不着情绪。
他有着老天偏足了心雕刻出来的模样,笔挺的身姿,清隽的气质,此刻却没那么有底气。
他害怕苏清会选择留下,毕竟他现在出现在这里属于越界了。
他用了拙劣的手段知道了老叶的地址。
他叫人调查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