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扬长而去,陆晚瑶只觉得心里也空落落的。
“算了,总会有回来的时候。”
她喃喃自语,安慰自己。
正好他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她也能静下心去做自己的事情。
想到药厂,陆晚瑶有些头疼。
谢乾天将这活推给了她,看来是药厂的那群老东西,有些难搞定了。
她得想些办法才是……
隔天,秋雨抽打着大山制药厂有些生锈的厂牌,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嗒嗒声。
陆晚瑶从车上下来。
“大小姐,您来了。”
药厂门口走出来一个年纪稍大的女人。
那是当初药厂建立时,和她母亲并肩作战的林阿姨。
母亲倒下了,可是这个林阿姨却还一直坚持着。
“林阿姨,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了,听说大小姐嫁到了顾家,顾家那位,对你还好吗?”
陆晚瑶笑了笑,道:“他对我很好,只是林阿姨跟我似乎有些生疏了,您以后叫我晚瑶就好了,陆大山落网了,我也不是什么大小姐了,林阿姨,我来晚了。”
林华芳微微一愣,随后笑道:“好孩子,不说这些,我已经吩咐人召开会议了,咱们得赶紧去。”
陆晚瑶点了点头,紧跟着林华芳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烟雾混着潮湿的霉味,粘稠得化不开。
“哟,这不是咱药厂大小姐么?好久没见了,怎么你父亲一出事,你就来了?”
“林部长,你这么快就找好下家了?”
陆晚瑶才踏进会议室,赵英超讽刺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她扫了在座的各位一眼,“赵叔,现在天凉了,你火气还是这么大。”
林华芳连忙抓住她的手,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对上赵英超。
“大小姐可真会说笑,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你今天来药厂,是干什么来的?不会是还想像以前那样,到药厂过家家吧?”
赵英超戏谑的语气,惹得在座哄堂大笑。
陆晚瑶不急着反驳,伸手拍了拍主位椅子上的灰尘,拉开坐下。
“赵叔怕是年纪大了,也糊涂了,我父亲卸任了,我作为女儿,自然是接手他的位置。”
“接手?你凭什么?”
赵英超嗤笑一声,“你父亲做的那些事,可不光彩,就凭这一点,你就不能接手。”
“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父亲是你亲手弄进去的,合着是惦记上厂长的位置了?”
角落里还时不时的响起几声清晰的嗤笑。
“不是我说,你爸丢下来的烂摊子,你可未必接得住,拖欠工资,贩卖假药,那些损失可都是大窟窿,现在药厂负债累累,你应付不了。”
陆晚瑶瞥了他一眼:“我应付不了,难不成赵叔就行了?”
“现在厂里账上还有多少流动资金?欠发的工资明细和供应商欠款清单,麻烦财务立刻整理给我。”
赵英超嗤笑一声,把烟灰随意弹在地上:“账?老徐吓得住院了,账本乱成一锅粥,谁看得清?大小姐要不亲自去医院问问?”
“那仓库钥匙和库存盘点表?”
“哎哟,仓库的老李不是跟着厂长……哦不,是跟着你爹一起折进去了吗?钥匙?鬼知道在哪个耗子洞里喽!”
“现有的生产订单呢?”
“订单?”赵英超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面前茶杯乱跳。
“大小姐!银行天天堵门要抽贷!客户早跑光了!哪来的订单?靠你做梦下订单吗?!”
压抑的哄笑声浪潮般涌起。
听着他的阴阳怪气,陆晚瑶眼神冷了些。
“看来赵叔是有意要为难我了,既然如此,那这个会不开也罢,散会!”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擦水泥地,发出尖锐的噪音。
“所有中层,一小时后我要看到各自部门现状的书面报告,放在我办公室桌上,写不出的,现在就可以去人事科办手续。”
陆晚瑶脸上挂着冷笑:“既然你们有意为难,那我就只好换个方式了,别忘了,现在我是厂长!”
不等任何人反应,她抓起挎包,转身就走。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令人感到刺耳。
陆晚瑶把身后的哗然和咒骂死死关在门内。
她直接去了车间。
厂里最能体现情况和水平的,就是车间的状况。
浓烈的铁锈和变质原料的酸腐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大多数机器停着,罩着破旧的防尘布,看起来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使用了。
只有角落里,一台老旧的压片机还发出苟延残喘的呻吟。
老师傅牛大海正带着个学徒拆零件,满手黑油。
赵英超阴魂不散地跟了进来,声音在空旷车间里显得格外响亮:“老牛!愣着干嘛!新厂长来视察工作了!还不快欢迎!”
牛师傅动作一顿,没回头。
他抄起手边一把半米长的巨大扳手,猛地朝陆晚瑶脚前的地面狠砸下去!
“哐——!!!”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震得人耳膜嗡鸣,所有细小的声响瞬间被吞噬。
“老牛,你这是做什么?”
林华芳秀眉微蹙,脸上微怒。
牛师傅这才缓缓直起腰,转过身,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刀子,直勾勾地陆晚瑶。
“大小姐?呵,这地界脏,别污了您高贵的脚,我们这群老废物,就会按土法子摆弄这些破烂,入不了您的法眼,再脏了您的手,我们可担待不起!”
牛大海似乎对陆晚瑶有着很大的意见。
陆晚瑶抱手,饶有兴致。
她很久没来过药厂了,还真是不知道这些人敌意从何而来。
周围的工人停下手里装模作样的活儿,看了过来,眼神麻木里透着快意。
赵英超假意呵斥:“老牛!怎么说话呢!”
他转向陆晚瑶,摊手叹气,“晚瑶你看,老师傅脾气直,心里有疙瘩啊!要我说,你这又是何苦……”
陆晚瑶没说话。
她目光从地上那柄扳手上移开,落到那台哼唧的压片机上,听了片刻。
“主轴齿轮磨损超过极限,”她的声音清晰冷静,在过分安静的车间里回荡,“三号轴承旷量至少两毫米,听声音,减速箱里也有碎片,再强行开机,就不是维修,是报废。”
“看来你这土办法确实不行啊,时代在进步,你不跟着进步,那离淘汰也差不多了,我们药厂不养废物。”
牛师傅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愕然难以掩饰。
她……真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