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队坐车出发。
车子是一辆老式的军绿色越野车，底盘很高，但减震效果极差。
一上路，整辆车就像在筛糠，颠簸得人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王负责人因为保护区还有其他事要处理，并没有跟队，送他们出发后，车里便剩下了季重阳和岑桐一行六人。
老李专心开车，队医小林和队员小张坐在后排，兴奋又紧张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岑桐和季重阳则并排坐在副驾驶后面的位置。
起初，车里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颠簸的噪音。
“鬣狗是犬科动物，天性多疑，领地意识极强。”
季重阳的声音忽然在岑桐耳边响起，不大不小，却清晰地盖过了噪音，“能让一只护崽的母鬣狗在短时间内放下戒备，主动进食，这很了不起。”
岑桐看向窗外，并不想接话。
季重阳却像是没看出她的疏离，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我研究过很多动物的应激行为，通常来说，要取得它们的信任，需要长时间的观察和模仿，用它们的方式去释放‘友好’的信号。”
“但你用的时间太短了，几乎是在瞬间就完成了这个过程。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的话语间，带着一种学者式的探究，仿佛岑桐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值得研究的课题。
“可能是我运气比较好。”岑桐淡淡地回了一句，把话题堵了回去。
“运气？”季重阳轻笑一声，显然不信这个说辞，“那狼呢？你也能和狼‘沟通’吗？还是说，你的能力只对犬科动物有效？”
他又提到了“沟通”这个词，眼神锐利，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岑桐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她不喜欢这种被人刨根问底的感觉，尤其是在她并不想暴露自己秘密的时候。
“季工，我们这次的任务是寻找熊猫的踪迹。”她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地提醒道，“我想，我们应该把精力集中在任务本身。”
言下之意，别再问了。
后排的小张和小林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都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他们也对这个一来就“降服”了暴躁鬣狗的神秘女同志充满了好奇。
季重阳看着她那双清冷又带着一丝不耐的眼睛，非但没有收敛，眼底的兴趣反而更浓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执着地追问：“鸟类呢？爬行类呢？还是说，只要是哺乳动物，你都可以？”
他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刀刀地剖向她最核心的秘密。
这股没完没了的纠缠，终于点燃了岑桐心中积压的烦躁。
被苏家那摊子破事搅乱的心绪，被颠簸的路途放大的不适，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她猛地转头，盯着季重阳，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火气，几乎是咬着牙说道：“所有动物，都可以。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车厢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连发动机的轰鸣声，似乎都变小了。
后排的小张嘴巴张成了“O”型，手里的水壶差点掉下去。
队医小林更是震惊地推了推眼镜，满脸的不可思议。就连专心开车的老李，都忍不住从后视镜里投来惊诧的一瞥。
所有动物？
这已经不是“有自己的一套”能够解释的了。
这听起来，简直就像是神话！
面对众人震惊的目光，岑桐立刻就后悔了。
她懊恼地抿紧了唇，将头扭向窗外，不再看任何人。
而她身边的季重阳，在短暂的错愕之后，脸上那种探究的神情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味深长的了然。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靠回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眼神深邃，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越野车在崎岖的山路上又行驶了一个多小时，最终停在了一片密林的入口处。这里已经是车辆能够到达的极限。
“下车！整理装备！”季重阳率先跳下车，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干练。
众人立刻回过神来，纷纷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各自的登山包和工具。
向导老李和小张，两人都有过当兵的经历，除了背包，还一人从特制的枪箱里，取出了一杆油光锃亮的猎枪。
枪是经过专业部门审批的，专门用于在极端危险的情况下自卫。
一行人整理完毕，正式徒步踏入了这片原始的密林。
刚开始，林间小路还算安稳，只有清脆的鸟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但随着不断深入，光线越来越暗，周围的植被也越来越茂盛，气氛开始变得压抑。
“嗷呜——”
一声悠远绵长的狼嚎，毫无征兆地从密林深处传来，在山谷间回荡。
“啊！”队医小林吓得低呼一声，脸色发白，下意识地一把抓住了身边岑桐的胳膊，紧张得不敢松手。
老李和小张立刻警惕地停下脚步，握紧了手里的猎枪，环顾四周。
“别紧张。”
岑桐的声音冷静地响起，她轻轻拍了拍小林的手背以示安抚，同时侧耳倾听着。
很快，不同方向又传来了几声此起彼伏的狼嚎。
在别人听来，这是危险逼近的信号。
但在岑桐的耳朵里，这不过是狼群之间最普通的通讯。
它们在说：
我在这里。
头狼，我已到达指定位置。
一切正常。
“它们只是在向狼王报告自己的位置，确认彼此的安全。”
岑桐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嘴里清晰地解释道，“这是一种常规的联络方式，只要我们不主动靠近它们的领地核心，它们不会主动攻击我们。”
她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季重阳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对老李点了点头：“继续前进。”
队伍继续行进。
一直走到中午，太阳升到了头顶。根据地图显示，他们距离之前红外相机拍摄到大熊猫踪迹的地点，只剩下大约三小时的路程。
“原地休息！补充食物和水！”季重阳下令。
大家找了一块相对平坦开阔的林间空地，放下沉重的背包，拿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和水壶，或坐或靠，抓紧时间休息。
一路的高度紧张和跋涉，让所有人都有些疲惫。
小张拧开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然后从包里拿出压缩饼干，笑着对大家说：“加把劲，说不定今天下午咱们就能见着国宝了！”
气氛很是轻松。
可就在这时，他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了，随即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痛呼。
“嘶——啊！”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腿。
一条不到半米长、通体翠绿、头呈三角形的小蛇，正死死地咬在他的裤腿上！被咬中的地方，两个清晰的血洞正迅速往外渗着黑红色的血液！
是竹叶青！剧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