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
赵长贵刚才在猪场外面见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他们一起坐车走了！
闻言，岑桐的心猛地一沉。
赵长贵和陌生人见面？
还一起离开了？
联想到他昨晚鬼鬼祟祟取走的账本，和今天在疫苗款上做的手脚，一个不好的预感在她心头迅速成型。
他恐怕不是去办什么正事。
岑桐安抚地摸了摸小猫的头，压低声音道：“知道了，你继续帮我盯着，辛苦了。”
小猫又“喵”了一声，像是在回应，随即灵巧地跳下猪棚的矮墙，消失在了草丛里。
岑桐直起身，目光投向猪场大门的方向，眼神冰冷。
她倒要看看，这个赵长贵究竟在玩什么花样。
这一等，就等到了傍晚。
就在猪场的工人们准备收工时，一辆破旧的皮卡车“嘎吱”一声停在了院子中央。
车门打开，赵长贵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满面红光，神情得意。
他走到车后斗，用力拍了拍几个沉甸甸的纸箱，高声喊道：“都别愣着了！过来搭把手，疫苗买回来了！”
什么？
还在为疫苗的事情一筹莫展的顾守义第一个冲了过去，当他看到箱子上印着的“猪瘟、猪丹毒、猪肺疫三联疫苗”字样时，脸上顿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喜悦。
“场长，这……这都买回来了？”
他打开一个箱子，看到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疫苗瓶，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这数量足够了！完全足够了！”
其他工人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言语间充满了对赵长贵的夸赞。
“还是场长有办法啊！”
“这下好了，猪仔们有救了！”
“我就说嘛，场长怎么可能不管咱们猪场的死活！”
赵长贵听着这些恭维，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
他背着手，一副大功告成的领导派头，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了不远处的岑桐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
岑桐缓步走了过去，目光平静地掠过那些堆叠的纸箱。
上午李国立还信誓旦旦地说钱不够，下午赵长贵就拉回来这么一大批疫苗。
这其中要是没有猫腻，谁会信？
“赵场长真是神通广大。”
岑桐的声音清清冷冷，听不出是褒是贬。
赵长贵以为她服软了，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那是自然，我可不像某些人，光会纸上谈兵，真遇到问题就知道伸手要钱，一点实际解决问题的能力都没有。”
岑桐对他的嘲讽置若罔闻，她走到一个纸箱前，伸手拿起一瓶疫苗，仔细查看上面的批号和生产日期。
“既然是正规渠道采购的，那这批疫苗的合格证明、检疫报告和采购发票，应该都齐全吧？”
她抬起眼，直视着赵长贵，“我想看看。”
众人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顾守义也愣了一下，但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正规流程，岑桐做得没错。
赵长贵的脸色僵了僵，似乎没想到岑桐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出这个要求。
但他这次却并未像之前那样暴跳如雷，反而冷笑一声，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了一沓文件，直接拍在了岑桐面前的纸箱上。
“看！早就给你准备好了！我告诉你岑桐，别以为就你懂技术，就你专业！我走的程序，比你想的周全！”
岑桐拿起那沓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合格证、生产许可、检疫报告……竟然一应俱全，连公章都清清楚楚。
她又核对了一下文件上的批号和疫苗瓶身上的批号，完全一致。
从表面上看，这批疫苗没有任何问题。
可越是这样，岑桐心里的疑云就越重。
赵长贵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他要是有这么正规的渠道和本事，猪场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怎么样？没问题了吧？”
赵长贵不耐烦地催促道，“岑技术员，现在可以把疫苗入库，准备给猪仔注射了吧？”
岑桐将文件放下，平静地摇了摇头：“文件初步看是没问题，但这批疫苗的来源毕竟有些突然。为了保证万无一失，我需要取样送去市里的兽医站进行成分检测。在结果出来之前，这批疫苗不能使用。”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赵长贵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一拍大腿，指着岑桐的鼻子破口大骂：“岑桐！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我好不容易把疫苗弄回来，你又在这鸡蛋里挑骨头！你是不是就盼着这批猪出事？盼着我们这次的投资彻底失败你好从中看笑话？”
他声色俱厉，将自己塑造成一个为了猪场呕心沥血，却被技术员百般刁难的受害者形象。
对此，岑桐却丝毫不为所动，“我只是在履行一个技术员的职责。赵场长，我只问你一句，这批疫苗是不是你亲自联系，亲自带回来的？”
“是又怎么样！”
赵长贵想也不想地吼道，他正想借此彰显自己的功劳。
“很好。”
岑桐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既然东西是你带来的，渠道是你联系的，那么，如果这批疫苗在使用后出现了任何问题，导致猪群健康受损，甚至死亡……”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无比，“这个责任，也理应由你赵场长一力承担，对吧？”
“我……”
这话一出，赵长贵的气焰瞬间被掐灭了。
他张着嘴，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石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本想让岑桐点头使用这批疫苗，这样万一出了事，岑桐作为技术负责人就是第一责任人。
可现在，岑桐却三言两语就将这口装着炸药的锅，稳稳地扣回到了他的头上。
承认，就意味着他要独自面对未来可能发生的、无法估量的风险。
否认，就等于当众承认这批疫苗有问题，他之前所有的表演都将成为笑话。
一时间，他进退两难，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精彩至极。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长贵身上。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赵场长！赵场长！周老板那边来电话了，说是有个重要的事要跟您商量，让您赶紧过去回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