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玄的问题，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姬辰与姬默的心湖。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询问。
这是他们觉醒神体，明悟己道之后，面临的第一次真正的考验。
考验的不是力量，而是身为神皇之子的……选择。
静。
庭院里，只有灵雾流淌的微声，和院外那越来越凄厉的哀求声。
火灵儿看着陷入沉思的兄弟二人，难得地没有出声打扰。她知道，这是姬玄在给他们上最重要的一课。
许久，姬辰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不再有之前的挣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
“父亲，我想，我明白了。”
“说来听听。”姬玄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黑曜的阳谋，看似无解，但他的根基，建立在一个错误的认知上。”姬辰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他以为，我们会像他一样，将这些人视为‘包袱’或‘棋子’。”
“他以为，我们会像他一样，去权衡利弊，去计算得失。”
“但他忘了，我们修的，是皇道。”
姬辰的目光，扫过水镜中那些绝望的面孔，语气斩钉截铁。
“皇道，不是阴谋诡计，不是利益交换。皇道，是秩序，是守护！”
“为万民立心，为天地立道。这才是我们的根基。”
“所以，这个问题，从一开始，就不该有第二个答案。”
他转向姬玄，深深一躬：“父亲，孩儿认为，必须救！”
“不仅要救，还要堂堂正正地救！让天下人都看到，凡是心向我神皇道院者，我等，必护其周全！”
姬辰的话，掷地有声。
他身旁的姬默，紧跟着上前一步，言语依旧简洁，但那股冲天的战意，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来得震撼。
“哥说得对。他们，该杀。”
他说的“他们”，自然是指那些在外面屠戮无辜的魔修。
火灵儿听得双眼放光，忍不住拍手叫好：“说得好！这才像话！算计来算计去，有个屁用！打就完了！直接杀出去，把黑曜那帮魔崽子全宰了，看谁还敢唧唧歪歪！”
姬玄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看着两个儿子，眼中满是赞许。
“很好。”
他只说了两个字，但其中蕴含的认可，却让姬辰与姬默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
父亲认可了他们的“道”。
“既然你们已经做出了选择。”姬玄话锋一转，一股无形的帝王威严，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那么，就用你们的行动，去践行你们的道。”
他看向姬辰：“辰儿，你善谋。这些人，如何安置，如何甄别其中可能混入的奸细，如何安抚他们的情绪，让他们在这道院之中，重建秩序。此事，由你全权负责。”
“是，父亲！”姬辰领命，眼中精光一闪。这不仅仅是救人，更是一次建立自己班底，演练统御之术的机会。
随后，姬玄的目光，落在了姬默身上。
“默儿。”
“在。”姬默挺直了胸膛。
姬玄的嘴角，勾起一抹让火灵儿都觉得有些熟悉的，带着些许锋利弧度的微笑。
“你刚才说，他们该杀。”
“是。”
“那便去杀。”姬玄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力量，“黑曜不是喜欢屠城吗？不是喜欢用杀戮来散播恐惧吗？”
“你，就去把他派出去的所有魔军，一一找出来。”
“然后，一个不留，全部净化。”
“我要你用他们的血，告诉整个玄天大陆。我神皇道院，不仅能救人，更能……杀人。”
“杀尽一切，敢于挑衅皇道威严的邪魔！”
轰！
姬默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沸腾了。
守护，并不意味着被动挨打。
最有效的守护，就是将一切威胁，扼杀在摇篮之中！
“孩儿，领命！”姬默单膝跪地，声音铿锵如铁。
“等一下！”火灵儿急了，一步窜到姬默面前，“这等好事，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去？我也去！正好试试我这身骨头，最近有没有生锈！”
姬玄看了她一眼，笑道：“可以。不过，你得听默儿的指挥。”
“什么？”火灵儿一愣，指着跟个闷葫芦似的姬默，又指了指自己，“我听他的？你没搞错吧？我吃的盐比他吃的饭都多！”
姬玄不置可否：“这是默儿的历练。你可以从旁协助，但最终的决断，必须由他来下。”
火灵儿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瞪了姬默一眼。
姬默只是憨厚地对她点了点头。
“去吧。”姬玄挥了挥手，“让这方世界，重新忆起，何为皇道之威。”
……
神皇道院的大门，时隔不到半日，再次缓缓开启。
门外，数千名修士看到大门打开，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开门了！神皇大人要救我们了！”
然而，走出来的，却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大批护卫。
只有一个白衣少年。
姬辰。
他站在门口，神情平静，目光扫过下方跪倒一片的人群。
“神皇道院，愿庇护所有心向正道之士。”他的声音，通过神力加持，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但道院规矩森严，不收无用之人。入门者，需经甄别，听从号令。可愿遵守？”
“我等愿意！”
“愿意！只要能活命，做什么都愿意！”
人群瞬间沸腾。
姬辰点了点头，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众人分批进入，接受检查和安置。他的身上，已经开始散发出一股属于上位者的，沉稳而有序的气度。
也就在此时。
另一道身影，从道院的另一个方向，冲天而起。
是姬默。
他没有丝毫的停留，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着远处一座魔气最盛的城池，疾驰而去。
在他身后，一道更加耀眼的火光，紧随其后。
“喂！你个闷葫芦，等等我！杀魔头这种事，怎么能少了我火灵儿！”
高台之上。
黑曜正享受着手下魔君传回的，各地血流成河的景象所带来的快感。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所有人都活在他的恐惧之下。
“圣主，神皇道院开门了，把那些贱民都收了进去。”一名魔将前来禀报。
“哦？龟缩起来了吗？”黑曜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也好，就让他们当一辈子缩头乌龟吧。传令下去，加大力度，在道院周围，给我杀！我要让他们每天开门，都能看到堆积如山的尸体！”
“是！”
魔将刚刚领命，另一名负责监控战场的影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声音充满了惊骇。
“圣……圣主！不好了！”
“何事惊慌？”黑曜皱眉。
“姬……姬默！神皇的另一个儿子，他……他杀出来了！”
“什么？”黑曜猛地站起身。
影卫手中的一面魔镜，光芒闪烁，映出了一副让他瞳孔骤缩的画面。
一座被魔军占领的城池上空。
姬默的身影，悬空而立。
下方，数千名魔修正结成战阵，一道道污秽的魔气光柱，冲天而起，轰向那个在他们看来，不知死活的少年。
面对足以将一座山峰都夷为平地的攻击。
姬默，只是缓缓抬起了手。
他的身上，万法不侵的神纹亮起，所有的魔气攻击，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时，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后，他握拳，对着下方那数千魔军，简简单单地，一拳挥出。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法则的波动。
只有纯粹的，极致的，无可匹敌的……力量。
“轰——！！！！！”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冲击波，以他的拳头为中心，呈扇形，横扫而下。
空间，在这一拳之下，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大地，被硬生生犁出了一道深达百丈，长达数十里的恐怖沟壑。
而处于攻击路径上的那数千魔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
无论是人，还是他们身上的法宝、战甲。
都在这一拳之下，被瞬间震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一拳。
全灭。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魔镜前的黑曜，脸上的讥讽，彻底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