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捂住耳朵,站远一点。”
“免得血溅到身上。”
被一个凡人彻底无视,焚天炎帝感觉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怒喝一声:“找死!”
声浪震得整片荒古遗迹都在嗡嗡作响。虚空因帝威而扭曲,空气中的热量剧增,几近燃烧。
然而,古阵中央,那个身穿粗布麻衣的男人,依旧背对着他,手持一柄凡铁刻刀,专注地在阵基上刻画着最后一道纹路。那毁天灭地的帝威,未能让他有分毫动容。
这种无视,比任何反抗和叫嚣都更具侮辱性。焚天炎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火焰般的眸子里满是森然杀机。“凡人姬玄,你以为不看不听,本帝就不存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大地瞬间焦黑、琉璃化。“本帝乃焚天炎帝,大帝中期的存在!执掌焚天大道,一念可焚山,一怒可煮海!你区区一个凡人,也敢在本帝面前拿乔作势?”
他的声音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也罢,本帝知道,你心中定然不甘。曾为女帝之夫,如今却沦为丧家之犬。本帝今日亲至,便是来给你一个解脱。”
姬紫萱和姬淼淼两个小姑娘,被那恐怖的帝威压得小脸发白,【神体】自发流转着微光,才让她们勉强没有跪下去。姬紫萱紧紧将妹妹护在身后,仰头看着天上那个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男人,小小的拳头攥得死死的。“爹爹……”她声音发颤。
姬淼淼躲在姐姐身后,探出个小脑袋,大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天真烂漫,而是充满了惊惧。她的小嘴动了动,似乎想对天上的坏人说一句“倒霉”。
“别!”姬紫萱立刻按住了妹妹的小嘴,在她耳边急促地低语:“淼淼,别说!这个人……跟之前的坏蛋不一样!爹爹没让我们说话!”
姐姐的话让姬淼淼愣住了。她能感觉到,这次的威压,比之前那两个老爷爷加起来还要可怕一万倍。她引以为傲的“气运”真意,在这股力量面前,无法掀起任何波澜。
她们的悄悄话,自然瞒不过焚天炎帝。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讥笑。“倒还有几分骨气。苏婉儿那女人,眼光倒也不算太差,至少给她生了两个不错的鼎炉胚子。”他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两个女孩身上扫过,充满了贪婪。
“姬玄,本帝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自裁,本帝可以发发善心,将你的女儿带回女帝宫,让她们认我为父,将来为她们寻个好归宿。”
“如若不然……”他顿了顿,声音变得阴冷无比。“本帝便将你挫骨扬灰,再将你的两个女儿炼成血丹,送给女帝当做贺礼!用至亲血脉炼制的丹药,一定能让她的帝境修为更加稳固吧?哈哈哈哈!”
狂妄的笑声响彻云霄。他就是要用最恶毒的语言,逼迫这个男人回头,逼迫他跪地求饶,逼迫他露出恐惧和绝望的表情。他要享受的,就是这种将人尊严彻底碾碎的快感!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沉默的男人,终于有了动作。他收起了刻刀,吹了吹阵纹上残留的石屑,仿佛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后,他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身后的两个女儿,用一种无比平静的语气,轻声开口。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焚天炎帝的狂笑,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聒噪。”
一瞬间。焚天炎帝的笑声戛然而止。天地间,一片死寂。他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那股被无视、被戏耍、被当成空气的极致愤怒,让他周身的火焰都化作了毁灭性的暗红色。
“好……很好!”
“区区凡人,竟敢如此辱我!”
“本帝要你死!要你神魂俱灭!要你永世不得超生!”
他不再废话,猛地抬起手臂,对准下方。“焚天之手!”
轰——!!!
天空被撕裂了。一只由无尽暗红火焰组成的遮天巨手,从九天之上探出,笼罩了方圆百里!巨手之上,大道符文生灭,每一缕火焰,都足以熔穿一座万仞高山!空间在这只手下,层层破碎、坍塌!这是足以将整个遗迹,连同这片山脉一起从地图上抹去的毁天灭地的一击!
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姬紫萱和姬淼淼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无力与绝望。她们下意识地听从了父亲的话,紧紧捂住了耳朵,闭上了眼睛。死亡,是唯一的结局。
也就在此时。一直背对她们的姬玄,终于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他缓缓地,转过了身。
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整个世界的声音、热量、威压……一切的一切,都在瞬间静止。
姬紫萱和姬淼淼忍不住睁开了眼。她们看到了父亲的脸。那张脸依旧平凡,但他的眼神变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杀意。那是一种绝对的平静,一种超越了生灵范畴的漠然。他注视着高空,但目光似乎并未停留在焚天炎帝身上,而是穿透了他,看向了某种无法被理解的更高层面。
姬玄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只正在缓缓压下的火焰巨手。然后,他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是一只普通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掌心甚至还有常年握刀留下来的薄茧。他就这样,随意地,向上挥出了一巴掌。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没有真元波动。没有大道共鸣。什么都没有。
那只足以焚山煮海、威压万古的火焰巨手,在接触到他手掌前方一尺的虚空时,凭空、突兀、毫无道理地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天空,恢复了清朗。
焚天炎帝脸上那狰狞到极致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茫然。然后,是惊骇。最后,是深入灵魂、让他连思维都停止运转的,无尽的恐惧!
“怎……怎么……”他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连同一身引以为傲的帝境修为,都被定格在了原地。
不是定格。是这片时空,这方天地,这整个世界,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攥住了。他引以为傲的焚天大道,此刻温顺无比,不敢升起任何反抗的念头。他成了画中的人,成了琥珀里的虫。唯一能动的,只有他的眼珠。他用尽全部的力气,死死地,惊恐地,看向下方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终于对他说了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话。
“蝼蚁,也配与天言?”
声音很轻,却直接在他的神魂深处炸响。
然后,他看见了。看见那只看似平凡的手掌,在拍散了他的焚天之手后,依旧保持着那个轻飘飘的姿态,向上而来。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慢到他能清晰地看见对方掌心的每一道纹路。但他躲不开。也挡不住。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掌,穿过了空间的距离,穿过了大道的阻隔,轻飘飘地,印在了他的脸上。
“啪!”
一声轻响,清脆又突兀。
时间,恢复了流动。
焚天炎帝的身躯,从被手掌接触的脸颊开始,一寸寸地,化为了最原始的粒子。他的帝躯、他的神魂、他苦修一生的焚天大道、他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所有因果与痕迹……在这一巴掌之下,被彻底、干净、完全地抹去。
从过去,现在,到未来。焚天炎帝这个人,从未诞生过。
轰隆隆——
天空之上,万里无云的晴空,毫无征兆地响起了沉闷的雷鸣。紧接着,猩红色的血雨,瓢泼而下。大道在哀鸣,天地在同悲。这是一代大帝陨落的天地异象!
血雨落在姬紫萱和姬淼淼的身上,却被一层无形的气罩隔开,未曾沾染分毫。两个小姑娘,已经彻底看傻了。她们张着小嘴,呆呆地看着天空,又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爹爹……一巴掌……把那个那么那么厉害的坏人……打没了?
姬玄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转过身,重新看向两个女儿,眼神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他走到姬紫萱面前,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颊上因惊吓而挂着的泪痕。
“好了,没事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爹爹……”姬紫萱的嘴唇哆嗦着,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爹爹,那个坏人……他、他去哪儿了?”姬淼淼怯生生地问,大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震撼。
姬玄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他话太多了,爹爹让他安静一会儿。记住,爹爹在,天就塌不下来。”
说完,他转身走回那座已经彻底修复完毕的上古传送阵,淡淡道:“我们该走了。”
“下一站,去一个没有人能打扰我们的地方。”
血雨滂沱,大道悲鸣。男人牵起两个女儿的小手,踏入了阵法中央。光芒亮起,三人的身影,连同这片遗迹中发生的一切,彻底消失在了这方天地之间。
....
与此同时,天元大陆,女帝宫。
刚刚从那股恐怖帝威中缓过神来的柳如烟,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突然一愣,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陛下……刚才那位……那位说要为您献上贺礼的大帝,叫什么来着?”她努力回忆,脑海中却只有一片空白,只记得一道模糊的赤焰身影。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所有人眼中都带着同样的茫然。他们记得有强者降临,记得那毁天灭地的威压,却唯独想不起那个人的名号、样貌,甚至连他究竟是敌是友都变得模糊不清。
唯有凤椅之上的苏婉儿,心脏猛地一缩,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让她通体冰凉。
她记得。
她记得那个名字叫“焚天炎帝”。
但她更清楚地感知到,这个名字,连同其所代表的一切因果,正在从天地法则中、从所有生灵的记忆里,被一股无法抗拒的绝对力量……强行挖除。
这个存在,正在从根源上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