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重归宁静,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嘈杂。
楚语妙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方才被陆梓骆紧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灼人的温度,那温度一路蔓延,熨烫着她的心。
她悄悄抬眼,看向坐在床边的男人。
他正低头查看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神情专注而冷峻。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方才在她弟弟面前,以一种近乎笨拙的坦诚,接下了所有并非全然属于他的责任,给出了沉甸甸的承诺。
“那个……”
楚语妙轻声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微哑,“谢谢你。”
陆梓骆抬眸,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向她:“谢什么?”
“谢谢你刚才……没有跟嘉瑜计较。他年纪小,说话直,其实没有恶意。”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也谢谢你……愿意那样保证。”
陆梓骆放下手机,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她,仿佛要看进她心底:“我说的是事实。你的安全,本就是我的责任。”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以前是我疏忽,以后不会。”
他的话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她心间漾开层层涟漪。
一种酸涩又微甜的情绪悄然滋生。
她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的波动,指尖揪紧了纯白的被单。
一阵轻微的“咕噜”声突兀地响起,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楚语妙的脸瞬间爆红,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梓骆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他站起身:“饿了?想吃什么?我去买。”
“都都可以。”楚语妙声如蚊,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有没有特别想吃的?”
他难得地追问,语气比平时缓和了不少。
楚语妙摇摇头,她现在只想缓解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陆梓骆看了看她,没再坚持,只道:“好,我让助理去买些清淡易消化的。”
他拿出手机,走到窗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等他结束通话回来,楚语妙脸上的热度还未完全消退。
她看着他重新坐下,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忍不住小声问:“你……你不回公司吗?苏顾问刚才说……”
“公司的事不急。”
陆梓骆打断她,语气淡然,“你这里需要人。”
“其实我可以……”
楚语妙想说她可以叫护工,或者让田苗过来陪床,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私心里,她竟贪恋这份他看似冰冷的守护。
这份守护让她感到安心,仿佛昨夜那可怕的经历带来的寒意,正被一点点驱散。
陆梓骆似乎看穿了她的言不由衷,目光落在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道:“等你休息了,我再处理文件。”
他指了指沙发上放着的笔记本电脑,“我就在这里。”
一句话,轻易堵回了她所有未尽的推辞。
楚语妙不再说话,心里那点微弱的挣扎彻底偃旗息鼓。
她安静地靠在枕头上,看着他起身去沙发那边拿过电脑,然后又坐回床边的椅子,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病房里只剩下他偶尔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以及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有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这一刻,没有暧昧的试探,没有咄咄逼人的追问,也没有外界纷扰的阴谋和算计。
只有一种静谧而安稳的氛围笼罩着他们。
楚语妙偷偷打量着工作中的陆梓骆。
他神情专注,眉心微蹙,似乎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冷硬的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她最狼狈脆弱的时候,为她撑起了一片不容侵犯的安全区。
她的目光缓缓滑过他英挺的眉骨,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他微抿的薄唇上。
忽然想起昨天在办公室里,那个带着惩罚意味却又无比炽热的吻。
还有他抵着她额头,哑声说“记住,你是我的陆太太”时的样子……
脸颊又开始发烫,心跳也失了序。
她慌忙闭上眼,假装休息,生怕被他发现自己的胡思乱想。
或许是身体依旧虚弱,也或许是这氛围太过令人放松,原本只是假寐的楚语妙,竟真的在一片键盘敲击的白噪音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听到床上传来均匀清浅的呼吸声,陆梓骆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住了。
他抬眸,看向已然熟睡的楚语妙。
她睡得很沉,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色比起刚才红润了些许,看起来少了几分脆弱,多了几分恬静。
他合上电脑,动作极轻地起身,走到床边。
居高临下地看了她片刻。
他弯腰,小心翼翼地替她掖好被角,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脸颊,触感温软。
他的动作停滞了一瞬,目光变得深沉而复杂。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极轻地敲响了两下。
陆梓骆直起身,脸上的柔和瞬间收敛,恢复了一贯的冷峻。
他走过去打开门,门外是提着餐盒的助理。
“陆总,您要的餐点。”
助理压低声音,目光谨慎地不敢往里瞟。
陆梓骆接过餐盒,淡淡颔首:“嗯。公司那边有任何急事,直接电话联系。”
“是。”助理应声,悄然退下。
陆梓骆将还温热的餐盒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并没有叫醒楚语妙的意思。
他只是重新坐回椅子里,沉默地守护着她的睡眠。
阳光渐渐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楚语妙这一觉睡得极其安稳,一个梦都没有做。
她是被窗外渐起的暮色和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食物香气唤醒的。
她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眨了眨,一时不知今夕何夕。
“醒了?”低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楚语妙循声望去,只见陆梓骆依旧坐在那张椅子上,电脑放在一边,他似乎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从未离开过。
“嗯……”
她刚睡醒,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听起来有几分软糯,“我睡了很久吗?”
“不久。”陆梓骆站起身,将床头柜上的餐盒打开,里面是清淡营养的粥和小菜,“吃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