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如同魔咒在她识海里疯狂扫荡，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几乎要撕裂她的灵魂！
龙血在血管中叫嚣，额间龙鳞发出金光灼的她皮肉生疼，四周青草绿叶在云璃情绪波动中肆意摇曳，仿佛汲取着看不见的养分。
她头痛欲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气，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身边立马有惊魂未定的士兵上来扶她。
“无妨，你们自去清剿残敌！”
她倔强的挥手拒绝，一个人冷着脸，捂着胸口，在暗夜里，呼吸着周围腐朽的血腥气，听着远在半空的打斗声，踩着人族带血躯壳铺成的尸道一直走一直走，她脚下走过之地，魔族尸身在她脚下碎裂成烟，那些黑色烟雾纷纷远离她的脚边钻入地底，枯卷的草叶舒展，仿若获取了新生。
头顶半空，在白琊帮助下，魔族一边倒的呈失败之势。
那些一时半会散不掉的黑雾，让云璃气的牙痒痒！
她一定、也必须掀了魔尊老巢！！
她低头看着手臂上在夜色下泛着红色微光的血点，血点周围皮肤隐隐发烫，刚刚绿裙少女的血藤在她体内吮□□血的的触感太过清晰，仿佛无数条小虫子在皮肤上钻来钻去，这么厉害的木灵术，却被魔族用来残害生灵，这简直就是对正统灵术的亵渎！
正思忖着，云璃不自觉的脚步已经走向西边山坳，她抬头，觉得天地之间空间微微撕裂，山坳一处结界晃动，里面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心头一紧，顾不上调息，御剑便朝山坳飞去。
“仙子的状态好像不是特别好……”
“仙子小心啊！”
地面人族士兵传来的关切让云璃大为感动。
此时天将破晓，东边天色已渐渐明亮，尸道那边的蝉鸣虫叫渐渐隐没，西边山坳这边却静的可怕。
云璃附身，竖起耳朵仔细倾听，才听见一些非常细微的声响，似乎一群群青蛇游离过草地，没有一丝的噪杂，好像在举行某种仪式一样小心翼翼。
她诧异的飞到结界上方，这一看不打紧，她差点惊叫出来。
只见山坳中间的一处黄土坡上，闭着眼睛的卫峥彷如睡着了一般，可他周身被一股幽绿的光芒笼罩，远看就像一堆鬼火！
他的四周，无数青色的草木、甚至细小的枝干打着旋涡一样在他身边旋转成一道道可见的绿色气流，每一道气流在他身体上方汇集，然后倒流入他额头中间，只是那些越上方的草木，随着旋涡的转动，肉眼可见的速度焦黄、枯萎，在气旋的中间俨然已成为粉末，只留下草木精气被卫峥吸入体内。
云璃细看卫峥身下，才发现那哪是什么黄土，那是盛夏时节最浓重的颜色被卫峥夺舍了生命本源！
幽绿光芒包裹着卫峥的阵仗，云璃第一眼想到了魔族修炼的邪术！
可是那些被抽干精气的草木明明带着纯粹的灵力波动，绝非被魔气浸染，她看着卫峥额间十字图腾不断吞噬着绿意，突然发觉整座山体都在以自身的力量为卫峥献祭。
“疯了！”云璃低骂一声，御剑俯冲而下，可白琊设置的结界远在她灵力之上，她的靠近只让面前看不见的光幕爆发出一阵波动，正是因为这阵波动，无数青藤、草叶，更加快速的窜出加入到卫峥四周的漩涡之中，似乎担心有人打扰了卫峥的汲取一样。
随着天色亮起，云璃这才看清卫峥身下黄土中，无数细小的草木根须，排着队自四面八方往他身体下面钻，然后各自枯萎，然后被气流碾压成粉，又还回这片山坳！
“卫将军，醒醒！你会被灵力撑爆的！”
可云璃的呼喊止步于结界之外，引不起丝毫涟漪！
云璃急的指尖发白，她突然灵机一动，撕开指尖已经结痂的伤口，以龙血为引按在结界上。
“开！”
随着一声轻微的噼啪声，结界终于撕裂开一条细小的裂缝，她赶紧将佩剑插入其中，再度朝结界里大喊：“卫将军，你醒醒！”
随着这声呼唤，卫峥身边的气流出现了一息停顿，可随之它们以更快的速度在他身边旋转，整片山坳已经看不见绿色，一片片的黄土地寸寸向外扩张，原本地面覆盖的绿色仿如退潮一样四散开去。
云璃看着气流四周开始涌现出古老的枝蔓、树根，甚至不知道多少年没有经历过雨露的种子……
整座山体甚至在为之震动，仿佛有巨兽苏醒，而卫峥身上的绿色气流渐渐膨大，越来越大，仿若一条盘悬着的青龙！
龙尾虚摆朝天，龙头正张开大嘴将口中绿意渡给沉眠的卫峥！
这不像是汲取灵力，这是在掠夺整片山的生机！
“卫将军！！！醒醒！”
随着这声喊破嗓子的叫唤，无数结界外的青藤缭绕着朝云璃这边袭来！
云璃挥剑便砍，砍断的青藤伤口流出浓稠的液体，可断裂的青藤落地，又快速从中间长出新鲜的青藤，越来越多的青藤蛇形而来，眼见就要将云璃保围！
这和绿群少女的血藤似乎异曲同工。
难道卫峥正在魔化！
云璃撑着一口余力，朝着东边大喊：“白琊！”
正当青藤即将扫到云璃之时，一声虎啸震天而起，飓风扫过，云璃被白虎驮着自空中跃下，她身后无数青藤相互交织，刹那间组成了一张绿色大网从天而降！
白琊冷冷回眸，掌风所过之处，黄土翻飞，大地震动！
“阿衡，你某要再乱了！”
卫峥在这声冷喝里突然睁开了眼睛，不过他眼中并不见清明，而是一股呆滞，似乎经历多年沉睡后的茫然。
随着他睁开眼睛，青藤果然停下缩回地面，他体内的绿意开始向外输送。
枯叶返春！
黄土返绿！
无限生机又从他体内流失！
“他在和身体里的力量抗争！小白，怎么帮帮他才好！”
白虎皱着眉头一转，少女显形，说罢她手指眉心，嘴里开始念出一道古老的咒语。
随着咒语落下，四周气息渐渐平稳，奔向卫峥体外的绿意又开始慢慢回归，黄土又开始出现，树叶又开始枯萎……
反反复复，这样下去卫峥的身体怎么受得了？
云璃急的直跺脚，可是灵力太弱，她丝毫帮不上忙，只能袖手旁观。
她暗自道：“这有何用？”
可随着咒语持续，那股强烈的汲取能量渐渐慢了下来，在清晨的微风里，云璃看着白琊鬓边汗珠，天地间终于慢慢回归了平静，卫峥四周的气流渐渐消散，在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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缕阳光洒下的时候，卫峥身边的一切终于都停了下来。
只是这一次他并没有醒，而是再度陷入了深度的睡眠之中。
“是青龙灵？”
身后传来昊阳振奋的声音，云璃一回头，便看见昊阳白袍已经成了灰色，他身后跟着疲惫的渊海、冥烛、雷音三位长老，想来东边那场人魔大战已经落下帷幕。
“二师祖，你们还好吧……”云璃焦急的样子暴露了内心真正想问的事情。
昊阳点了点头，“惨胜！”
云璃点了点头，可眉心忧愁不减，下山前魔尊和掌门下达的指令都是聚集五灵兽找到盘古斧，眼下青龙灵因缘巧合在她眼前苏醒，这难道是天道指引吗？
纵使她还什么都没做，宿命之手已经牢牢将她掌控，她只觉得遍体生寒。
只听渊海长老问：
“那位和白虎尊上在两千年前的仙魔大战中被誉为杀神的青龙尊上？”
“仙魔大战？”白琊迷惑的扭头看向渊海，轻声自问：“杀神？我和阿衡？”
昊阳见此，躬身施了一礼，“白虎尊上是掌门亲自肯定的，至于这位，是否是青龙灵，老朽还不敢确认，不过方才见这边如此浓厚的木灵气息，想来也是不差的。只不过……”
“不过什么？”
“据说两千多年前的仙魔大战，五灵兽联手封印了魔尊本体！”昊阳声音一沉，“父神开天辟地后，曾口谕青龙驻东荒，朱雀守南山，玄武值北海，白虎护西极，麒麟镇中岳，不过自那场大战后，五灵集体消失于三界之中……”
“消失吗？”白琊微微勾唇，似苦笑道：“我似乎在你们蜀山睡了很久……两千年……四季更迭、百年轮转，我好像忘了太多事。”
说罢她看向熟睡的卫峥，这张脸，无数次的出现在她梦中，所以昨夜，她睹见他的面容，一时脱口而出喊出了他的名字，只是这张脸比记忆里的苍老憔悴了太多，也没有梦中那股少年得意的英气。
数千年时光，她梦中少年轮回转世了多少次？
又吃尽了多少苦头？
她胸口微微一疼。
恍惚想起一些片段，白衣银甲女战神在泰山之巅以戟尖挑起他下颌，意气风发的邀约：“小青龙，大战归来，你我共饮星河可好？”
可~好~？
她忘了他有没有回答，或者回答了什么，她只想起那一日青袍少年耳朵微红去夺她手中戟，却被她反扣手腕压上云霞……
原来她也曾经如此活泼明艳过吗？
可随后的记忆只剩三界鬼哭狼嚎，人神色变。
那一日，魔尊的定海令犹如一座巨形冰山，带着摧毁天地的力量向她撞去，然后她被一股大力掀飞、送远。
熟悉的青绿光芒在她身前一闪而过，她伸出手，可什么都没抓住，只剩耳边一道清浅的低唤：“小白……你好好的……”
白琊胸口蓦然一窒，嘴巴无声张开，寒霜一样的眼里依然懵懂，只是多了一些深不见底的疼痛，她站在离卫峥丈许的地方，就那么认真安静的看着地上那张脸，直到眼里布满水汽。
她仰头眨了眨。
可惜沧海桑田，四海八荒已经不是旧时模样。
他……
也好像不认得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