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婉怡光着脚,快步走到卧室门口,将门拉开一道缝隙,小心翼翼地朝外面看去。
果然,玄关处,一个熟悉而又臃肿的身影,正在换鞋。
正是她的丈夫,张远。
他回来了。
在确认是他的一瞬间,张婉怡心中那股巨大的恐慌,瞬间就转变成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和……厌恶。
她甚至都懒得问他为什么会提前回来。
翻了个白眼,心中一片冰冷,转身就准备回到自己的床上,继续装睡。
就在这时,已经换好鞋的张远,也看到了站在卧室门口的她。
脸上没有丝毫久别重逢的喜悦,甚至连一丝意外都没有,只是像跟一个不怎么熟悉的室友打招呼一样,平淡地开口。
“回来了。”
说完,他便径直朝着另一间卧室。
也就是他自己的书房兼卧室,走了过去。
他们,已经分床睡很久了。
久到张婉怡都快要忘记,上一次同床共枕,是什么时候了。
看着张远那冷漠的、理所当然的背影,看着他毫不犹豫地推开房门,张婉怡心中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爆发了!
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要像个活寡妇一样,夜夜忍受着空虚和寂寞的煎熬?!
而他,却连一句多余的解释,一个多余的拥抱,都不愿意给自己?!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让她猛地冲了上去,一把推开了那扇即将被关上的书房门!
“张远!”
正准备关门的张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回过头,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你又发什么疯?”
“我发疯?”
张婉怡看着他那张写满了不耐烦的脸,只觉得一阵心寒。
自嘲地笑了笑,眼眶瞬间就红了。
“是,我是发疯了!”
上前一步,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质问。
“我只想问你一句,张远,你看着我,难道就真的一点冲动,都没有了吗?!”
张远愣住了。
看着眼前这个双眼通红、浑身颤抖的女人,脸上那不耐烦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没想到,一向温顺、隐忍的张婉怡,今晚会突然爆发出如此激烈的情绪。
短暂的错愕之后,一股心虚,涌上了他的心头。
下意识地,就想去安抚她,想将这件事糊弄过去。
“婉怡,你……你说什么呢?”
他走上前,试图去拉张婉怡的手,脸上挤出一个疲惫而又无奈的笑容.
“我这不是……刚出差回来,太累了嘛。”
“在外面跑了好几天,人都快散架了,哪里还有什么力气想别的。”
又一次,拿出了累这个万能的借口。
他以为,只要自己姿态放低一些,说几句软话,张婉怡就会像以前无数次那样,选择妥协,选择隐忍。
但这一次,他错了。
张婉怡看着他那副虚伪的、敷衍的嘴脸,听着那套她早已听了不下百遍的、毫无新意的说辞,只觉得一股怒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累了?
没力气了?
这些天,他真的是在外面为了工作奔波劳累吗?!
他那副被酒色掏空了的身体,还有那总是带着一丝满足和疲惫的神情,骗得了谁?!
只是张婉怡不愿意相信曾今山盟海誓的人骗自己。
而且自己一直也要没抓住证据,所以就当一切没发生,当起了鸵鸟。
“累了?!”
张婉怡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利。
“张远!你还要用这个借口骗我到什么时候?!你到底是累了,还是把力气都用在别的女人身上了?!”
这句话,一出张远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脸上那虚伪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恼羞成怒。
“张婉怡!你是不是有病啊?!”
“我辛辛苦苦在外面打拼,为了这个家,累死累活,回到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你还要在这里无理取闹!”
“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张远开始倒打一耙,将自己塑造成一个为了家庭忍辱负重、却得不到妻子理解的受害者。
“我无理取闹?!”
张婉怡被他这副颠倒黑白的无耻模样,气得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张远!你敢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吗?!”
“你敢说你这些天,真的是在出差吗?!你敢说你没有在外面养女人吗?!”
“我养女人?”
张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嗤笑了一声,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人老珠黄,整天死气沉沉的,像个怨妇一样!哪个男人看了会有胃口?!”
“我要是真的在外面有女人,那也是被你逼的!”
这句恶毒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捅进了张婉怡的心脏!
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言语刻薄的男人,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被冻结了。
这就是……这就是她爱了这么多年,为他付出了整个青春的丈夫!
原来,在他心里,自己早已是个人老珠黄、让他毫无胃口的怨妇了。
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
张婉怡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擦干眼泪,看着张远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丝毫的爱意,只剩下憎恨。
“好……好……”
张婉怡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却平静得可怕。
“张远,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你别后悔!”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毅然决然地转过身,走回了自己的卧室,然后砰的一声,重重地甩上了房门!
张远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愣了一下,随即不屑地切了一声。
后悔?
他有什么好后悔的?
他现在只觉得累。
这几天,他包养在邻市的那个女大学生,实在是太能折腾了,着实把他这把老骨头给累惨了。
他现在只想好好地睡一觉,才没工夫去理会那个疯女人的死活。
这么想着,他也转身走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而另一间卧室里。
张婉怡背靠着冰冷的房门,身体缓缓地滑落,最终无力地瘫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