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芷走后,贺景洲久久无法回神。
县令夫人也是,但她不理政事,没有贺景洲清楚义县如今的严峻。
她只是更欣赏江芷这个人,回神较早。
想到丈夫方才对江芷有些不假辞色,忍不住抱怨:“你怎么回事,人家替你献良计,你却全程摆脸色。
贺景洲这才从方才的震撼中回神,听到夫人的埋怨,想起自己为什么会摆脸色,忍不住将江芷最初给他的本子掀开给夫人看。
“她祖上的笔记一页三十字能错十五个,这祖上能有什么本事?还有你看...”
他指指书本再指指单张的计划书。
“这字与她计划书上的笔迹一模一样,所以她就是她祖上本尊,我这么理解没错吧,她装都不装一下,以为我是瞎的看不出来吗?”
贺夫人愣住,还真将两者做了比较。
就别说笔迹一模一样,错字也错得一模一样。
半晌,她突然笑了起来。
贺景洲以为夫人也被气笑的,劝慰道:“夫人莫气,我派人打听打听她的底细,若她是惯骗,还骗到咱们头上,我定饶不了她!”
“不是。”贺夫人摇头,然后将贺景洲的手按在那些计划书上说:“我是觉着她可爱,她明明可以伪装得更像,可为什么留下漏洞给你?”
贺景洲不赞同,他觉得那村妇可能就是没想到这环。
贺夫人也不纠结,又道:“而且你仔细看看这些计划书,不带任何情绪地看,哪条不是利国利民,她即便是骗你,哪怕是戏弄你,你能按照这些执行下去,即便没有雪灾,百姓的日子也能好过不少,不是吗?”
“况且一旦有雪灾,这些真能救人命啊!”
叮~
【贺景洲初级怒气+1】
已经出城的江芷挠挠头,贺景洲咋又气上了,他是开水壶吗?
一天天跑不完的气。
而且这玩意不是得面对面才能被收集吗?
江芷瘫在回城的牛车上。
闲着无事翻看了一下电脑上收集到的怒气值。
好家伙,贺景洲一会儿时间给她贡献了三十两的怒气值,甚至到现在还会时不时蹦出一条。
所以说,在系统的判断标准中。
贺景洲的身份跟里正获取的怒气值等级一致,但又因为县令是正经官员,比里正的社会地位高出一些,所以加了个远程收集怒气值的buff。
很智能。
但也很神经。
万一贺景洲半夜爬起来上厕所,想到江芷又气了,工位上的电脑也会叮的一声,提醒她怒气要开始收集了?
那贺景洲若是气得一整夜都睡不着,她也会一整夜都收到提醒?
想想就窒息。
江芷打算跟系统谈谈,晚上睡觉能不能给她开个免打扰模式。
如果不能,那就砸了吧。
没人能打扰姑奶奶睡觉,如果有,那就换个新系统。
休眠中的系统:......
天气太热,江芷也没想多久。
她将帽子盖在脸上,兑换完贺景洲的怒气值又顺手在商城买了一包雪莲。
小小一颗,十分适合偷吃。
于是她时不时往嘴里含一颗,背着里正和赵叔冰爽了一路。
回到村,里正跟江芷到陆家。
江芷大致跟里正说了一下跟县令的谈话内容。
当然,省略了搓澡巾和玉米的事。
这两件她不打算揽在自己身上,至少不想让村里人知道。
里正思忖一下,觉得批发这事也挺好,虽然赚得少,但相对比较安全。
——
另一边。
江芷走后,贺景洲被夫人安抚下来。
县令夫人仔细研究计划书关于玉米的部分,很奇怪,虽然那些字都缺胳膊短腿的,却不影响阅读,她竟全能读懂!
懂了之后,带着鲜玉米拉着贺景洲到厨房。
她支走厨娘,亲自生火煮玉米。
给贺景洲心疼坏了。
他家夫人生在锦绣堆里,哪里沾过烟火气。
跟她来义县九年已是委屈,怎能让她亲自动手煮东西。
贺景洲替下夫人,一边看火,一边观察锅中的玉米。
婴儿手臂长的玉米棒子在开水中翻腾,空气中很快浮起一股陌生却清甜的气味。
贺景洲很难想象,散发出如此清甜味道的食物会难吃。
他生出几分期待。
两刻钟后,县令夫人掐着点将玉米捞出来静置。
静置的时候,她忍不住又凑近闻了闻。
由衷感叹:“好特别的香味。”
“像是能吃,可亩产有没有两千斤还有待商榷。”江芷在他跟前耍小聪明,他本能生出三分质疑来。
县令夫人却是信的:“我虽未种过田,但也清楚,一株麦苗通常只能抽出一个麦穗,一个麦穗只能剥出一小撮小麦,可若是这个玉米,一株也能抽出一个穗,那一个穗产出的重量是麦子的十倍以上,亩产自然是要高一些的。”
贺景洲清楚,但仍有不服。
他都没见过的东西,她是从何得到的粮种,又是如何知道亩产有两千斤的?
莫不是敌国奸细?
可奸细又必要给他送粮种,还送稳赚不赔的营生?
不符合常规。
想到这个,贺景洲又气了一下。
好好与他说不行吗,拿个错字满天飞的书还有根本不存在的祖上来搪塞他。
他又不是什么昏庸之辈,听不得百姓进言。
说话这会儿,玉米表面温度已经降下来些,县令夫人用干净手帕包住一侧,捏起来递给贺景洲。
贺景洲让她吃,他直接拿手捏。
县令夫人也没纠结,缓缓放在嘴边,咬了一小口。
口感扎实有嚼劲,味道香甜有层次,县令夫人眼睛亮亮,十分惊喜地望向丈夫。
贺景洲也咬了一口。
他比夫人更有发言权,他能吃出玉米中所包含的淀粉量很高。
这是个口感极佳,亩产极高(待定),还特别顶饱的粮食。
两人视线交汇后又重新垂下脑袋吃玉米,一切尽在不言中。
为了更好地了解玉米,贺景洲亲自将晒干的玉米脱粒,并用石磨磨成粉。
三根玉米有一斤半,能磨出一斤粉。
若江芷所说属实,那么一亩玉米,能产出至少一千三百斤的面粉。
贺景洲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激动起来。
激动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义县土地不少,每户良民都有一亩二分地,如果全种玉米,一季一人就能收获一千多斤玉米粉,那整个义县哪还有饿肚子的人。
更何况,计划书上还说,这个玉米的生长周期和小麦并不冲突。
如果一年能种两种粮食,别说义县,整个国家的良民都不会再饿肚子。
这功,在千秋。
贺景洲不会让江芷白白献粮。
打定主意,贺景洲带着玉米连夜赶往府城。
他不仅想义县的百姓不受饥饿之苦,他想整个州整个国家的百姓都不再受饥饿之苦。
但越级呈报多少有点不尊重知府大人,所以他决定先跟知府汇报一下。
可没想到。
他没能见到知府大人,更不可能将玉米呈上。
贺景洲走出知府衙门,望着万里无云的晴空突然惨淡一笑。
有的人在暗中招兵买马,决定一击制胜。
有的人为了最底层的乡民献粮献计。
而有的人还在钩心斗角,因为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故意给人下马威。
那就算了吧。
日头不可能永远高悬,君主也是。
贺景洲坐车回义县,过门不入,直接让车夫往槐树村赶。
江芷看到风尘仆仆的贺景洲差点没认出来。
她愣了许久才将人请进屋,没忍住问了一句话。
“你夫人不要你了?”
“?”
“你看起来很惨,像是吃尽了爱情的苦。”
念我点好吧,陆江氏!
贺景洲气得脸都红了。
叮~
陆江氏的电脑屏幕上开始滚动字幕。
【贺景洲初级怒气+10】
啧,来就来嘛,还带什么礼,江芷眉开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