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理应是萧棠的位置。


    萧棠既是主家,又是郡主,是宫廷之外,京城之内最尊贵的女子。


    能留在京城的王爷,不多。


    怀德王府和萧睿,是唯二的两家。


    萧棠郡主之尊,确实无人能比。


    所以,萧棠理应坐第一位。


    而现在,萧棠把沈欢颜按在了这个位置,又把萧樱放在沈欢颜身边,自己则坐在第三位。


    萧棠满意地点了点头,连她都愿意坐在沈欢颜后面,那其他女子就算不满,也不敢多吭一声。


    沈欢颜一抬眸就看到了对座的萧睿。


    萧睿的身份自不必说,尊贵无比,萧杨已经把他世子的位置让给了萧睿。


    所以眼下,沈欢颜和萧睿是对座。


    沈欢颜瞬间汗毛直竖,连忙就要起身,“棠棠,别胡闹。”


    萧棠一把按住沈欢颜,哄道:“求求你了,就当陪阿樱。”


    “不合规矩。”


    沈欢颜严肃了面色。


    萧棠从来不是个守规矩的人,她倔道:“不过娱乐罢了,哪有那么多规矩,三哥,你说是吧?”


    萧棠竟直接把萧睿拉进来。


    萧睿轻轻勾唇一笑,颇宠溺道:“郡主说的都对。”


    无关对错,单纯要顺着萧棠的意思。


    萧棠顿时底气十足,“你看,睿王哥哥都这么说了,你安心坐。”


    萧樱也连忙伸手,轻轻拽了一下沈欢颜的衣袖。


    沈欢颜没法再坚持,很是忐忑地坐下来,触及萧睿那浅浅含笑却又暗含探究的眸子时,心口一悸。


    大多数人都在关注上位者的动态,所以这一幕引起了许多人的惊讶和不满。


    其中,刚刚赶来的瑞仪县主最是恼恨。


    沈欢颜,她若是圣女,坐那个位置,没人会说什么。


    可她已经不是,甚至伪装圣女愚弄大家一年之久,她怎么配首位?还跟睿哥哥对座!


    萧棠,她莫不是疯了?


    “瑞仪,你来了?坐我身边来。”萧棠招呼。


    瑞仪县主是长公主之女,是在场除了萧棠之外,最尊贵的身份。


    理应坐萧棠身边。


    但,怎么就到第四位了?


    瑞仪真咽不下这口气,可又不敢出声。


    毕竟萧棠愿意,连睿王都同意了,她一个县主,便没有再开口的资格。


    咬了咬牙,瑞仪县主憋憋屈屈地落座。


    萧杨其实也觉得萧棠此举不妥当,但他左看看右看看,发现自己没什么话语权,干脆不管,去招待其他人了。


    沈欢颜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到萧睿,那双眼极淡地看着她,仿佛只是随意落目,但沈欢颜就是能感觉到里面翻涌着许多别的东西。


    一个天才之子,一个运筹帷幄的王爷,面对自己这样的异界人,怎么会心绪平和,一点好奇都没有。


    但萧睿实在太会控制自己的情绪,让人琢磨不透。


    这份琢磨不透,让沈欢颜心跳如雷,不敢与之对视。


    沈欢颜只能避开,将目光投向下方,然后看到了直勾勾盯着她的沈欢心。


    沈欢心愤怒、不甘,屈辱,嫉恨。


    恨不能把沈欢颜揪起来质问,你凭什么坐在那里?


    一个在侯府人人厌弃,只能在破烂的院子里苟且的可怜之人,有什么资格被那样抬举?


    因为沈欢颜,侯府落魄。


    沈欢心千辛万苦地来到春日宴,却处处遭人白眼,位置也被排在了后半段。


    而沈欢颜这个罪魁祸首竟坐在了郡主之前,这太荒谬了。


    沈欢心无论如何接受不了!


    沈欢颜轻轻勾起唇角,莫名地感到很痛快,还颇有兴致地冲沈欢心挑了挑眉。


    瞬间,沈欢心气得面红耳赤,始终维持的高雅仪态瞬间破功。


    落座在沈欢心对面的公子惊讶地问,“沈二小姐,你怎么了?不舒服?”


    沈欢心吓了一跳,她都没有注意到她对面竟然坐了人。


    这人,沈欢心认识,工部员外郎家的公子王安华。


    沈侯也在工部任职,是左侍郎,从二品的官职,比员外郎的五品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以前,家里有宴席,会请王员外郎家参宴,所以跟王安华就认识了。


    王安华一直对沈欢心很热情,心思不言而喻。


    但在沈欢心看来,这不过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没事。”


    沈欢心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同时她心里恨恨地想:以前有宴席,她要么跟一品大官员的公子小姐同席,要么跟侯爵、公爵以及皇亲们在一起。


    现在,却沦落至此,只能坐一个简陋的蒲团,同王安华这种上不去台面的公子同席。


    都怪沈欢颜这个贱人!


    凭什么沈欢颜能坐到前面去!


    沈欢心越想越气。


    其实,有一点沈欢心忘了,以前的她也上不了皇亲的桌,因为她只是一个侯府的二小姐。


    是因为沈夫人总念叨着让沈欢颜多关照沈欢心,所以沈欢颜走哪都带着沈欢心。


    即便如此,沈欢心也从未入得了高位之人的眼,没有为自己打下江山。


    沈欢颜这边跟沈欢心较真,一时忘了萧睿的存在。没有发现萧睿在她挑衅沈欢心时,轻轻挑起的眉头。


    “小世子爷,我刚从宫里出来,来得晚了,还请恕罪。”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沈欢颜扭头看去,林叙穿了一身月白如仙的广袖常服,正因迟到同萧杨客套地道歉。


    “不迟不迟,刚刚好。”


    萧杨连忙将林叙带到座位的第五位。


    纵然林叙官职最大,却也只是臣子,位置要落后于皇亲。


    “睿王殿下!您也来了!”


    林叙落座前,先向萧睿行礼。


    “丞相大人日理万机,没想到也来了。”萧睿浅笑一句。


    “凑个热闹。”


    林叙解释一句。


    萧睿便不与他搭话。


    林叙又向其他几位皇亲一一见礼,在看到沈欢颜时,面色僵了一瞬。


    纵然他七窍玲珑心,也想不到沈欢颜是怎么坐那去的?


    好在他城府深,很快便收回神色,安然落于他的座位。


    沈欢颜浅浅抿着唇,看到林叙,心里还是不太好受。


    萧杨安排好一切后,回到自己的位置。


    同时,掌事女官高扬一声,“曲水流觞现在开始,公子小姐们要做好准备了!”


    全场静下来。


    曲水流觞一向是春日宴的重头戏。


    是展露才艺,扬名立万的好时候。


    尤其今天,睿王在!丞相在!


    这样盛大的春日宴,这样绝好的机会,十年难得一见。


    跃跃欲试,写在了大多数人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