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巡逻到一处破败的屋子前。
周围的墙壁上多了些许裂缝，墙角更是长满了青苔。
院子里还晾着洗好的衣服，上面补了好几个补丁。
这一看，也是一个因为战争过得水深火热的穷苦人家。
“这里的碎银子，你帮我拿进去交给屋里的寡妇吧。”
李伍长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对着杨成递了过去。
脸上格外平静，让人看不出丝毫情绪。
杨成接过钱袋子，一脸讶异地打量着站在身边的李伍长，心里面很是疑惑。
这一路上，他都教自己取之于民，为什么会主动拿钱让自己去慰问屋里的人？
“这屋子里是什么人？”
杨成内心有种直觉告诉他，这屋里的人身份肯定不简单。
不然，按照李伍长这样的个性，绝对不会主动给银子。
这一举动，要么是讨好，要么就是慰问。
“这屋子里只有个寡妇，曾经也是我们铁木堡的一员，也是我手底下很出色的一个将士。”
“在一次蛮子突袭的时候，死了。”
李伍长说到这的时候眼神里多了些悲伤的神色。
好像在回忆过去，又好像在诉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似乎，他已经对这些生死都看淡了。
杨成听到这，攥着手里面的钱袋子，心里五味杂陈。
从军是一条艰难险阻的道路，这一路上会有很多人离开，也会有很多人加入。
但他们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保卫家国，让大周的百姓们能够安居乐业。
“杨成，生离死别对我们来说是常事，如果今后我在战场上没了。”
“希望你也能像我们现在一样，照拂一下我的家人。”
李伍长看着杨成，脸上写满了真诚。
这些话是他发自内心的想法，只要从军就会有牺牲的那一天，他虽然怕死。
但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我会的，但愿不会有那么一天到来。”
杨成点了点头，心里百感交集。
“去吧，时间不早了。”
李伍长看了一眼天空，对着杨成开口道。
杨成攥紧了钱袋子，朝着院子里走去。
越靠近主屋的时候，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在空气中散开。
杨成心下一惊，脚上的动作也加快了不少。
推开主屋的门，里面的陈设凌乱不已。
地上还躺着一具身形赤裸的女尸，脖子上有一道掐痕淤青。
杨成顿时明白过来刚才自己闻到的臭味应该就是来自这具女尸。
从尸臭程度来看，起码三天以上了。
地上散落着衣服碎片底下盖着一把蛮子弯刀刀鞘，还有一些毛茸茸的衣服。
杨成双腿瘫软跪在地上，紧紧攥住蛮子的衣服，眼神里满是仇恨。
将其盖在了女尸的身上，双手抚上女尸闭不下来的眼睛，慢慢往下划动，再抬手的时候，眼睛闭上了。
“大嫂，你放心，你和你丈夫的仇，我一定会替你们报的。”
“安息吧。”
杨成只觉得心脏疼得喘不过气来，难怪那些村民会如此相信他们。
原来是早就知道了蛮子的可怕，这才以那样的方式来求一个庇护。
杨成看着手里的钱袋子，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调整了一下情绪后，来到了李伍长面前。
“那个大嫂收了我们的碎银子，她叫我们今后在作战过程中一定要小心。”
“她还说，希望能够早点看到我们平定边关的那一天。”
杨成故作镇定地对着李伍长开口道。
他清楚李伍长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么冷血，对下属还是有一定感情的。
如果知道这里面的寡妇不仅被蛮子侮辱致死，还留下刀鞘炫耀，一定会受不了的。
所以，他想用这样善意的谎言，让李伍长安心。
“你不用骗我了。”
李伍长脸上多了些悲痛，摇了摇头。
杨成整个人顿时愣住了，难道是刚才在屋里的时候被李伍长看到了？
这对他来说，应该算是一次沉重的打击吧？
“里面的寡妇应该已经死了吧？”
李伍长看着杨成问道，声音变得有些沙哑起来。
好似，他早已经把这个事实给看穿了一般。
“嗯，应该有三天左右了，是被凌辱致死的。”
“我们活着的人要好好活着，活着才有希望，这样才能给那些死去的人报仇。”
杨成点了点头，不打算继续瞒着李伍长了。
说这些话是为了安慰眼前这个双眼通红的男人。
看着李伍长这副模样，杨成顿时觉得，这人好像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刻薄。
还是有些良心在身上的。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三条规矩，对待敌人不能心慈手软，才能活下去。”
“如果你对待敌人心慈手软了，那么你的亲人，大周的百姓都会面临这样的下场。”
“明白了吗？”
李伍长的声音逐渐变得振奋人心起来。
这一堂课，他希望杨成能够永远牢记心间。
不然，等待他的就会是血淋淋的下场。
杨成整个人都怔住了，原来这也是铁木堡三条规矩中的一条。
李伍长这一番举动，还真是用心良苦。
“我知道了，我会记住的。”
杨成点了点头，心里面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他们这些将士们在前线奋勇杀敌，到头来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
那些蛮子，实在是太可恶了！
“你能帮我个忙吗？”
李伍长声音沙哑地对着杨成开了口，整个人也变得有些憔悴起来，全然看不到最初的自大了。
“李伍长，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如果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会尽全力去做的。”
杨成点了点头，伸出手拍了拍李伍长的肩膀。
看得出来，那位死去的下属在李伍长心里面的分量还是很重的。
不然，他也不会难过成这样。
换作是任何人知道自己下属的爱人被这么对待，估计都会受不了吧？
“刚才给你的碎银子，你帮忙替我把那寡妇安葬了吧。”
李伍长声音也有些颤抖起来，他不敢去面对那血淋淋的一幕。
他怕自己会受不了。
杨成见状绷直了身子，对着李伍长双手作揖，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