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
“陆凡，你简直是一派胡言！”
“陈延寿送的这一对明朝茶盏，我们师兄弟都掌眼过，一致认为是真品，绝无赝品的可能！”
陆凡“茶盏是假的”这句话一出，郭安大师身后，那十几个高级鉴宝师都怒了。
他们大声怒斥，脸色气得涨红。
“郭安大师，原来您已经让多个鉴宝师掌眼，难怪您胜券在握，敢和咱对赌，佩服，佩服！”
陆凡懒得搭理这些鉴宝师，似笑非笑地望向郭安大师，意有所指。
郭安大师老脸一红，猛然一声怒喝：“都闭嘴，吵什么吵？再吵就滚出去！”
十几个鉴宝师这才意识到说漏了嘴，纷纷闭嘴，脸色都有些尴尬。
“陆先生放心，陈延寿这一对茶盏，老夫只是在和他见面之时，当场打开，随意扫了一眼，并未仔细鉴别。”
郭安大师脸皮极厚，迅速恢复冷静：“既然陆先生认为茶盏为假，可否给老夫一观？”
“请。”陆凡将手中茶盏放在桌上，轻轻推到郭安大师的面前。
“老师，明代永乐窑的甜白釉茶盏，虽说传世作品很多，但‘暗刻莲纹’款却极少。”
“比如，您看眼前这个茶盏，釉色莹润如凝脂，放在光亮之处，可以看到肉红色的胎骨。”
林惊鸿率先拿起茶盏，半恭维，半炫技地说道。
郭安大师微微颔首，不再搭理陆凡，而是望向沐青瑶：“沐总，老夫无法说服一个装睡的人，陆先生对陈延寿执念极深，老夫多说也是白搭。”
“惊鸿，将茶盏给沐总看看，让她也体会一番，这传世茶盏的玄妙。”
是，老师！
林惊鸿赶紧起身，拿起茶盏，走到沐青瑶面前，并教沐青瑶如何透光查看。
“还真是肉红色胎骨，太神奇了。”
娘娘腔也凑过来看了看，不禁叹为观止。
沐青瑶也看得很仔细，顿时皱眉，感觉这茶盏可能是真的。
难道陆凡错了？
可如果是这样，为何事到如今，陆凡依旧如此自信？
沐青瑶正疑惑着。
林惊鸿再次说道：“沐总，这一对茶盏，之所以叫‘暗刻缠枝莲纹’”，这秘密，其实就在于‘暗刻’二字上。”
“所谓‘暗刻’，顾名思义，此‘缠枝莲纹’，唯有背着光，于那阴暗之处，方能得见。”
还有这种讲究？
娘娘腔赶紧拿起茶盏，背着光看了看，却啥也没看到，顿时一脸茫然。
“兰助理，所谓背光，并非无光，而是侧光。”
林惊鸿神采飞扬，气度卓绝，一把拿过茶盏，对着阳光调整角度，并示意娘娘腔过来看。
“好美的缠枝莲纹，不愧是传世茶盏，绝了！”娘娘腔叹为观止，不禁惊呼。
沐青瑶拿起茶盏，学着林惊鸿那般背光，仔细看了看，也不禁感慨万千：
“老祖宗的审美的确厉害，难怪景德镇‘永乐窑’烧制的这一批茶盏，能够传世四百年而不衰。”
事到如今，哪怕沐青瑶这半吊子鉴宝水平，也已经大概明白，今日的鉴宝对赌，她——输了。
沐青瑶虽然遗憾，却也并非输不起。
输了，就是输了！
与其没有意义的胡搅蛮缠，不如落落大方地承认。
如此，或许还能和郭安大师结个善缘，日后，或许还有合作的可能。
沐青瑶就要坦然认输，帮陆凡抗下一切责任。
然而这时候，陆凡却忽然抚掌而笑：“林先生不愧是安城年轻一代的鉴宝天骄，位列安城八龙之一，您说的真是精彩，让咱叹为观止！”
“陆先生，如此说来，您是认输，承认自己打眼了？”林惊鸿温文尔雅地笑着，心中满是得意。
“输？”
“不好意思，在咱的字典里，从未有‘输’这个字。”
陆凡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拿起另外一个茶盏：“请问林先生，何谓——永乐甜白釉茶盏？”
陆凡，都到这一步了，你还想垂死挣扎？
那行！
我林惊鸿今天，就当着众人的面，让你心服口服，不得不服！
林惊鸿眼中不屑一闪而逝，依旧是风度翩翩，朗声而道：“所谓永乐甜白釉茶盏，其中的‘永乐’二字，自然指明朝景德镇的永乐官窑，而并非永乐年间，这一点，刚才沐总已经说过，我就不再赘述。”
“至于这‘甜白釉’三个字，核心便是在‘甜’这个字上。”
说到这里，林惊鸿望向沐青瑶：“沐总，不知道您可知道，这‘白糖’之物，究竟是何时出现的？”
何时出现？
娘娘腔闻言，顿时傻眼了。
白糖是寻常之物，谁会留意此事？
然而这个问题，却难不倒博学多才的沐青瑶。
沐青瑶只是略微沉思，便笑道：“制糖之术源远流长，最远可追溯到两千九百年前的战国时期。”
“不过一直到汉朝、晋朝时期，成熟的制糖工艺，这才初步成型。”
“但唯有到了唐代，佛法东传，来自天竺，也就是古印度的熬糖法，这才传入中土，并诞生了‘霜糖’，也就是现代白糖的雏形。”
精彩！
林惊鸿抚掌而笑：“沐总，听说您在国外生活多年，真是没想到，您对国内历史如此了解，不愧是能当上同心斋主人的强者。”
“那我再请问沐总，白糖和‘永乐甜白釉茶盏’中的’‘甜白’二字，又有何关联？”
是啊，有啥关联呢？
娘娘腔赶紧竖起耳朵。
“中原一直到了16世纪中期，这才掌握了热制白糖技术，能制作出和现代白糖，几乎没任何区别的白糖。”
“而此时，白糖这才真正打破小众而昂贵，开始逐渐普及，最终成为生活日用品之一。”
沐青瑶也不废话，朗声而道：“所谓明朝永乐年间，乃是指15世纪，而非16世纪。”
“景德镇的永乐官窑，虽是永乐年间出现，却和这批茶盏的年代关系不大。”
“故而‘永乐甜白釉茶盏’中的‘永乐’二字，和永乐年间不是一回事，这一点，我们需注意。”
“而‘甜白釉’三个字，是指茶盏烧制成型之后，釉面如糖，让人感觉很甜，是名——永乐甜白釉！”
说得好！
这一次，郭安大师望向沐青瑶的目光，也不禁多了几分欣赏，不禁感慨而道：
“沐总，您一个海归商界精英，能对国学了解到如此地步，说实话，老夫很是惊讶，也很是欣慰。”
“今日无论输赢如何，老夫都想和沐总您交个朋友，如何？”
沐青瑶笑道：“郭前辈您客气了，我们本就是朋友，不是吗？”
郭安大师一愣，旋即爽朗大笑：“不错，老夫和沐总一见如故，早已是忘年交好友！”
原本肃杀的气氛，瞬间缓和下来。
沐青瑶也暗自松了口气。
所谓花花轿子人抬人，既然郭安大师愿意给台阶下，摆明不会咄咄逼人。
如此，挺好！
然而郭安大师捻了捻白须，忽然话锋一转，眼神一瞬间变得凌厉：
“沐总，身为朋友，老夫不得不给您一句忠告——陆先生此人虽不俗，却并不适合古玩行业。”
“我若是同心斋的主人，定然将陆先生开除，扫地出门，以免他日后职位越高，则——祸害越大！”
声落。
全场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