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玄幻小说 > 恶狼咬金枝 > 1. 糙汉
    隆冬腊月,镇北大将军府。


    听雪堂的晨露刚滚落在窗棂上,慕清和才慢慢睁开眼睛。


    眼睫颤了颤,她先不是看天光大亮,而是鼻尖轻轻耸了耸。


    这一动,原本舒展的柳叶眉就蹙了起来,像被风吹皱的湖面,连带着眼尾那点天生的桃花晕都染上了几分委屈。


    “碧月,”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还有些不可言说的哑,轻得像羽毛搔过心尖,“帐子换了。”


    守在床边的大丫鬟碧月早有准备,立刻应声:“是,公主。”


    她挥了挥手,身后四个小丫鬟鱼贯而入,手里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芙蓉纱帐,是公主最喜爱的样式。


    换帐子是个精细活。四个小丫鬟踮着脚,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蹭到床沿的玉兰花苞。


    那是昨夜刚换上的,要供着给公主醒神用的,稍有差池,公主这一整天怕是都提不起精神。


    慕清和轻倚在引枕上,看着旧帐子被卷起来,眉头却没松开,反而瞥了眼床尾,“褥子也换。”


    此般折腾,非为别故。成婚一月,慕清和对顾绥那套带着一身征尘便登榻的做派,实在难以容忍。


    镇北大将军顾绥——慕清和的驸马,昨夜亥时回府。


    回来之后兜头浇了三桶水,带着未散的水汽就上了榻。


    武将出身的人重欲又手重,压着她折腾了一整夜,慕清和耳边现在都还有他吮出的咸湿汗气,挥之不去。


    “公主,换好了。”碧月轻声道。


    “唔,沐浴。”慕清和睁开半磕的眸子,眼尾还带着淡淡的红痕,昨夜被折腾得狠了,只一会儿功夫便又有些迷糊,慵懒地哼了一声,嗓音里透着掩不住的媚态。


    碧月赶忙引着侍女们准备热水。


    慕清和是先帝捧在掌心里的明珠,生来就如冰雕玉琢,粉面桃花映着月光都能沁出水来。


    喝的茶必得是雨前龙井,还得用雪水烹煮;贴身的帕子要苏绣的,针脚里都得透着香;就连阶前的青苔,都吩咐过不许长太高,怕沾了裙摆。


    可谓是半点委屈都没有受过。


    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就是被先帝指给了顾绥。


    顾绥,是塞北一头最狠戾彪悍的狼。十二岁砍翻北狄营,十四岁单骑救父,十六岁悬北狄王首级于城门。军营里都说他生啖带血羊肉,能徒手撕盔甲。


    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他铠甲上的刀痕比军功章还多,说话带着塞北风沙磨出的粗粝。


    这般浸透着杀伐狠戾的性子,与金枝玉叶的公主本是云泥之别。偏偏先帝驾崩前,御笔一挥,将这朵娇花送进了他那满是血腥气的糙窝里。


    天下人都傻眼了,摇头可惜,有好事者甚至私下揣度押注,赌这朵娇花,究竟能在那头恶狼的巢穴里挨过几个月圆月缺。


    ……


    侍女捧浴具去浴室时,碧月扶慕清和下床,她足尖点地,揉了揉鼻尖,杏眸清亮,侧头道:“还有枕头,换那对云丝的,别用锦缎的——昨天那个,好像沾了点他的味道。”


    她说话时声音软软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抱怨,像撒娇,又像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明明娇纵得很,却偏不让人生厌。


    碧月赶紧应下,将那只只睡过一次的蚕丝锦枕扔了出去。


    关乎自己舒坦的事,公主是半分都不肯将就。


    上她的榻,必须沐浴擦身;碰她的东西,得先擦干净手;就连说话,都不喜对方声音太响,震得耳朵疼。


    驸马偏生样样都犯了忌讳,也难怪公主这一个月来,换铺盖的频率比换衣服还勤。


    等被褥帐子全换了新的,连床边的地毯都换成了刚晒过的羊绒毯,慕清和刚好沐浴完毕。


    碧月捧来一小炉安神香。


    银质的香炉小巧玲珑,燃的是南海进贡的龙涎香,只一缕青烟,就把满室的“浊气”都压了下去。


    直到香雾漫到鼻尖,慕清和那皱了快半个时辰的眉头,才终于缓缓松开,连带着肩膀都放松了些。


    她伸出手,让碧月伺候着穿衣——藕荷色的软绸里衣,得先在熏笼上烘半个时辰,暖乎乎的才肯穿。


    “公主,该用早膳了。”碧月轻声道。


    早膳早就在外间备好了。


    紫檀木的长桌上,摆着十二道细点:翡翠烧麦捏足十八道褶,水晶虾饺皮薄如纸映出粉红虾肉,就连那碗燕窝鸡丝粥,也得用清晨的露水煨足三个时辰,米粒熬得酥烂,燕窝细滑如丝,上面浮着层莹润的米油。


    伺候早膳的器具更是讲究——碗碟是景德镇御窑烧造的描金白瓷,碗沿绘着缠枝莲纹,金粉细得能映出光影;汤勺是足银打制的,柄上錾着小巧的凤凰纹样,握在手里凉丝丝的,半点烟火气不沾。


    这些都是从公主府调过来的。


    折腾了一个早上,慕清和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刚坐下,纤指拿起银勺,还没碰到粥碗,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跟别人不一样,落地时带着股子力道,像是能把青石板踩裂


    ——是顾绥。


    她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连带着肩膀都微微绷紧了。


    碧月也愣了:将军今儿怎么会来?自打大婚头一天公主嫌将军吃饭吃的吸溜声太大,就再也没来和公主用过早膳。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顾绥走了进来。


    他身量极高,穿着件玄色常服,却还是掩不住那身精悍的筋骨——宽肩窄腰,手臂线条流畅又充满力量,一看就知道是常年握刀的手。


    他刚从军营回来,没来得及换衣,发梢还带着点晨露,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屋子时,带着股子生人勿近的煞气。


    这就是那个十二岁砍翻北狄兵、十六岁挂北狄王首级的活阎王。


    京城里的贵女们见了他,腿都打颤,也就他们家公主,还敢嫌人家身上有汗味。


    慕清和的目光,先落在了他的手上——他手里提着个东西,用油纸包着,鼓鼓囊囊的,看着就粗笨。


    再往上,是他的靴子,虽然擦过了,却还是能看出些微的泥痕,刚才进来时,好像在门口的羊绒毯上蹭了一下?


    她的眉头,又悄无声息地蹙了起来。


    顾绥却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鹰一样的视线先扫过整个听雪堂——帐子换了,被褥换了,连桌上的香炉都换了个新的。


    他昨晚睡过的那半边床,现在干干净净,连点褶皱都没有,像是根本没人躺过。


    一股无名火“腾”地就从心底冒了上来。


    他就知道。这朵皇家的娇气花,定是嫌弃他。


    他昨晚回来得晚,她已经睡熟了,呼吸轻轻的,像只猫。


    本来他可以睡军帐的,可鬼使神差的,却回来了。


    他脱鞋上榻时,特意离得她远远的,怕惊了这皇家小娇娇,第二天又得跟他闹。


    哪想夜里她翻身,突然就滚进他怀里,他僵着身子都没敢动。


    她在梦里哼唧了两声,不知梦到了什么,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往他怀里蹭了又蹭。


    那身嫩得能掐出水的皮肉,隔着纱一样薄的寝衣贴着他,软得像团云,弄得他心都乱了。


    后来……后来他没忍住,把人抱得紧了些,弄哭了她两回,她眼眶红红的,咬着唇瞪他的样子,竟让他记了一整夜。


    今早去巡营,路过猎场时,亲兵射中了只野兔子。那兔子通体雪白,被箭射穿了腿,却还挣扎着,眼睛湿漉漉的——他莫名就想起了她昨晚哭红的眼。


    鬼使神差地,他让人把兔子烤了,想着带回来给她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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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当……就当赔个不是。


    哪成想,人家根本不稀罕。他才走了几个时辰,这听雪堂就换了个底朝天,像是要把他存在过的痕迹全抹去。


    顾绥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黑得像他刚从边关带回来的玄铁。


    他把手里的烤兔子往桌上一扔——油纸裂开个口,露出里面焦黑的兔腿,还带着点烟火气,跟桌上精致的早膳放在一起,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喏。”他开口,声音低沉暗哑,像是石子磨过木头,硬邦邦的,“给你带的。”


    慕清和看着那只黑不溜秋的烤兔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兔子烤得焦糊糊的,连毛都没处理干净似的,油星子还蹭到了紫檀木的桌面上。


    她光是看着,就觉得手上要沾到油味了。而且……他就不能轻一点放吗?刚才那一声,震得她耳朵都有点嗡嗡响。


    她没说话,只是往后缩了缩手,像是怕被那兔子“玷污”了。


    顾绥把她的反应看得清清楚楚。那点刚冒出来的、连他自己都没弄明白的心思,瞬间就被这无声的嫌弃浇灭了。他心里冷笑一声,也懒得再说什么。


    跟这娇气花多说一句,都觉得费劲。


    “走了。”他丢下两个字,转身就往外走。步伐比来时更沉,带起的风甚至吹得桌角的香雾都散了散。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只是心里暗骂了句:他娘的,以后再来看这娇气花一眼,他就不姓顾!


    直到那沉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慕清和才悄悄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转头看向那只烤兔子,脸上写满了嫌弃,撇了撇嘴:“碧月,扔了。”


    “是。”碧月赶紧上前,用帕子垫着,小心翼翼地把兔子拎起来——生怕油汁滴到地上,又得让小丫鬟来擦半天。


    “还有,”慕清和拿起银勺,轻轻舀了口粥,声音又恢复了软糯,“把桌子擦干净,用香帕多擦几遍,别留味。”


    “是。”


    碧月拎着烤兔子往外走,心里却在嘀咕:驸马也是,明知道公主爱干净,偏要带这粗野东西回来,好歹…好歹也切一切吧。


    可她不敢说。


    听雪堂里又恢复了宁静,只有银勺碰到瓷碗的轻响,和香炉里缓缓升起的香雾。


    慕清和小口喝着粥,眉头彻底舒展开了——没有那股子汗味,没有那粗声粗气的说话声,连空气都变得香甜了。


    若是寻常时日,此刻她该在公主府的暖阁里,就着晨光翻几页诗卷,或是看侍女们摆弄新到的春茶。


    可三月前父皇驾崩那天,一切都变了。


    灵前听遗诏时,“平阳公主赐婚镇北大将军顾绥”那几个字砸下来,她指尖的玉扳指差点捏碎。


    她不是不懂父皇的用意。八岁的幼弟刚登基,皇叔恭亲王在朝堂安了半数亲信,母后咳疾缠身。


    顾家世代忠良,顾绥手握三十万兵权,正是能镇住场面的靠山。


    当年顾绥的父亲镇北候战死后尸骨不全,十六岁的他硬生生守住北疆三千里,这份忠勇,父皇信得过。


    可懂归懂,委屈却像浸了水的棉絮,堵得人喘不过气。


    她是笔墨香里长大的,袖口绣缠枝莲,案头摆玉如意。


    他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铠甲刀痕比军功章多,说话时带着风沙磨过的粗粝。


    她跟他三句话有两句都不投机。


    本是两条平行线,偏被一道遗诏捆在了一处。


    就像昨夜,他一身征尘从军营回来,带着灰和挥不去的汗味,竟径直上了她的床,还…还敢抱她!


    慕清和嫩白的小脸此刻红透了,她愤愤地想:若不是他趁她睡着了偷袭,她昨夜说什么也得让侍卫把这个“不爱洗澡的糙人”叉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