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的震动把我从浅眠中惊醒，屏幕上跳着巴合提别克的拜年消息。我揉揉眼睛，窗外已经透出晨光。
“妈，春联贴歪了。”我趿着拖鞋走到门口。
妈妈举着胶带回头：“快来帮忙！你爸非说要按照老规矩，左边必须压右边。”
爸爸端着浆糊盆嘟囔：“本来就是左边为大嘛。”
我接过春联比划着位置，手机又响起来。庄总在群里发了个电子红包：“祝各位同事新春快乐，注意假期安全值班。”
刚点开红包，王亮的视频请求就弹了出来。画面里他穿着大红毛衣：“林所过年好！”
“大年三十还谈工作？”妈妈把剪好的窗花按在玻璃上。
我笑着挂断视频：“马上就好。”
爸爸摆好碗筷：“阳阳，你们那个新项目怎么样了？昨天新闻还说……”
“先吃饭！”妈妈端着饺子打断他，“孩子好不容易休息几天。”
电视里正播放着边疆建设专题片，爸爸突然指着屏幕：“哎！这不是你去过的那片戈壁吗？”
镜头里，光伏板在雪地里泛着蓝光。妈妈凑近细看：“现在牧区都通网络了？”
“去年就全覆盖了。”我夹了个饺子，“巴合提别克他们现在都用无人机放牧。”
爸爸放下酒杯：“说起来，你张叔家儿子去年去了新疆支教。”
“是嘛？”我舀着汤，“哪个学校？”
“就塔县那个中心小学。”爸爸比划着，“说孩子们现在都会用编程控制无人机了。”
妈妈忽然笑起来：“记得你刚去新疆那年，视频里总说信号不好。”
“现在5G基站都建到钻井队了。”我翻出手机相册，“你看这是他们除夕拍的。”
照片里，红色工装围着一锅饺子，背景是巍峨的雪山。爸爸凑过来看了一会儿，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春晚开始前，我收到安全部的加密邮件。
检查完系统防护设置，家族群已经炸出99条消息。表姐晒着团圆饭照片，小外甥女穿着虎头鞋磕头拜年。
“阳阳，来帮我把烟花搬出去。”爸爸在阳台招手。
抱着烟花箱下楼时，隔壁李阿姨迎面走来：“听说你们公司又拿下个国家项目？”
“就是普通的技术升级。”我侧身让过她提着的年货。
小区空地上已经聚了不少人。物业经理挨个发着仙女棒：“今年还是限时燃放啊，大家注意安全。”
爸爸点燃引线时，手机震动着弹出一条推送：某国企核心技术获得突破。
烟花在夜空炸开的瞬间，我忽然想起在东海厂区过的第一个春节。
那时我还是实习生，守着控制室看春晚。师傅指着仪表盘说：“咱们守的不是设备，是国家的能源命脉。”
“想什么呢？”妈妈给我围上围巾。
我望着绚丽的烟火：“就是觉得……这些年变化真大。”
爸爸收拾着烟花箱：“只要一年比一年好，就值得。”
回到屋里，春晚正演到民族团结歌舞。表姐在家族群@我：“明年带我们去新疆玩呗？”
我回复着消息，忽然发现家族群名不知何时改成了“一家守岁人”。
零点钟声响起时，手机挤进来十几条祝福。
巴合提别克发来驯鹰视频，鹰隼爪子上系着红色绸带。王亮晒出值班室的饺子馅，赵婧在评论区吐槽他包成了面片。
我举起手机拍下团圆饭：“祝大家新年平安。”
妈妈凑过来看屏幕：“你这些同事……都挺有意思的。”
窗外又升起一簇烟花，照亮了小区门口的红灯笼。爸爸斟满酒杯：“祝咱们国家越来越好！”
“祝小家团圆！”妈妈笑着碰杯。
我望着杯里晃荡的光影，忽然明白所谓家国情怀，不过是多少个这样的夜晚，平凡的人们在各自的位置上，守护着心中最珍贵的团圆。
正月初一早上，我被厨房的动静吵醒。妈妈正在煮汤圆，爸爸对着手机念新闻。
“新能源发电量创新高……哎，这不是你们公司的项目吗？”
“真了不起。”妈妈盛着汤圆，“记得你刚工作那年，还说进口设备老出问题。”
“现在都是国产化了。”我接过碗，“从基础到控制系统，全是自主技术。”
门铃响起，表哥一家来拜年。小侄子举着玩具飞机跑进来：“姑姑！我长大了也要开无人机，像电视里那样巡逻管线！”
表嫂笑着摇头：“这孩子，看了个纪录片就念念不忘。”
“有志向挺好。”爸爸摸摸孩子的头，“你姑姑他们现在用的无人机，能自动识别设备故障。”
表哥好奇地问：“这么智能？要不要人工干预？”
“远程监控就行。”我调出工作照片，“遇到复杂情况才需要现场处理。”
中午亲戚们陆续到来，客厅里坐满了人。二叔公拉着我问：“阳阳，你们那个什么……能源互联网，到底咋回事？”
我尽量通俗地解释，“就像咱家的智能电表，能自动调节用电高峰。”
大家听得津津有味，堂妹突然举手：“姐，我毕业论文就想写能源转型，能给点建议吗？”
“当然可以。”我翻出几份公开资料，“重点研究下农村光伏扶贫案例，很有代表性。”
下午陪长辈散步时，遇到社区书记。他热情地打招呼：“晓阳，正好想请教。咱们社区要装光伏路灯，选哪种电池板合适？”
“建议用单晶硅的，寿命长效率高。”我掏出手机，“我把供应商联系方式推给您。”
爸爸骄傲地对邻居说：“我女儿现在可是专家了。”
“只是经验之谈。”我不好意思地笑笑。
傍晚查看工作群，发现王亮发了个紧急通知：某合作企业生产线突发故障，需要技术支持。
我立即联系值班工程师：“启动远程诊断系统，把实时数据传过来。”
妈妈担心地问：“大过年的还要忙工作？”
“保障能源供应不分节假日。”我快速回复着消息，“况且现在节假日，不能出纰漏。”
一小时后，故障排除报告发来。王亮在群里汇报：“采用国产备件替换，比原计划提前三小时恢复生产。”
爸爸看完报告直点头：“看来国产技术确实过硬。”
“这些年进步很快。”我收起手机，“从追赶到并跑，现在部分领域已经领跑了。”
晚饭后，家族群里讨论起年夜饭照片。表姐发来他们单位食堂的年夜饭：“今年值班的同事都有饺子吃，和家里一个味。”
我点开大图，餐盒上印着“暖心年夜饭”字样。妈妈感慨：“现在单位福利真周到。”
“能源行业特殊，越是节假日越要保障到位。”我翻出同事发的照片，“这是西北的年夜饭，厨师是专门从四川请的。”
爸爸仔细端详着照片：“环境比我想象的好多了。”
“早就不是从前风餐露宿的样子了。”我滑动屏幕，“现代化营地，网络全覆盖，还能视频拜年。”
临睡前，收到巴合提别克的新消息。视频里，牧民们围着篝火跳起民族舞，背景是崭新的光伏电站。字幕写着：“感谢祖国，让我们戈壁滩也亮堂堂过年！”
我把视频转给爸妈看，妈妈眼眶微湿：“真好，大家都过上好日子了。”
爸爸沉默片刻，轻轻说了句：“你们这代人，干得不错。”
窗外，辞旧迎新的鞭炮声渐渐稀疏。
我望着万家灯火，想起师傅说过的话：能源工作者的幸福，就是让每一盏灯都安心亮着。
这种幸福，在年夜饭的香气里，在拜年消息的提示音里，更在千家万户的团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