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我刚进办公室,张俪就抱着文件夹小跑过来。“林所,赵工和李博士在会议室等你,说是模型参数出了分歧。”
我放下包直奔会议室。赵万里和团队里新来的博士李静正站在白板前争论,旁边几个年轻研究员低头刷着手机。
“传统风险评估模型根本不够用!”李静把马克笔往桌上一扔,“极端情境需要引入机器学习算法。”
赵万里抱着胳膊摇头:“项目时间紧,搞那些花里胡哨的算法万一出错谁负责?”
我敲了敲门板:“先坐下说。”
李静转头看到我,连忙把滑到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林所,我们正在讨论数据建模方案。我认为应该采用动态神经网络……”
“动态网络需要海量数据训练。”赵万里打断她,“我们现在连基础数据库都没建成。”
我拿起白板笔圈出项目计划书上的时间节点:“两周后要交第一阶段报告,你们觉得现在该吵还是该干活?”
会议室瞬间安静。角落里玩手机的研究生悄悄锁上了屏幕。
“这样。”我拉过椅子坐下,“李静负责梳理现有算法库,列出三种最可行的方案。”
“赵工带人验收基础数据,明天下午我要看到合格的数据样本。”
李静迟疑道:“可是林所……”
“没有可是。”我把项目任务书推到她面前。
“你是算法专家,但要先学会在限定条件下解决问题。赵工二十年经验不是用来吵架的资本,是项目的保险栓。”
赵万里脸色缓和了些:“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得脚踏实地。”
门口传来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张俪探进头:“林所,庄总让问下演练方案什么时候能定。”
“下午三点前给他。”我转头看向众人,“听到没?各部门都在等我们开绿灯。”
李静忽然举起手机:“我学长在气象局,能不能申请接入他们的实时数据库?”
赵万里眼睛一亮:“老张那个团队?他们刚升级了服务器。”
“现在就去联系。”我把白板笔递还给李静,“但要记住——数据可以新,方法必须稳。”
中午在食堂遇到安全部的刘万青。他端着餐盘坐到我旁边:“听说你们早上吵得挺热闹?”
我夹起一筷子青菜:“吵比冷场强。对了,演练场地需要加装多少传感器?”
“正想跟你说这个。”他掏出手机划出图纸,“按原计划200个点不够,至少加到500个。但预算……”
我放下筷子:“下午让财务部重新核算。关键时刻不能省。”
回到办公室,张俪正在帮我整理邮件。“林所,李静刚提交了算法方案,还附了份风险预案。”
我打开附件,发现她不仅列出了三种算法对比,还标注了每种方案的时间成本。
最后一行用加粗标记:推荐方案B,稳定性与创新性平衡度最佳。
“通知项目组四点开会。”我按下内线电话。
下午的会议比想象中顺利。李静用三维动画演示了算法逻辑,赵万里补充了实操中的注意事项。
当投影屏上出现融合方案时,几个原本玩手机的研究生都坐直了身子。
“这就是团队的力量。”我总结时特意看了李静一眼,“个人再厉害,抵不过集体智慧。”
散会后赵万里留在最后:“林所,小李确实是个好苗子。”
我整理着会议记录:“所以你得多带带她。”
他憨厚地笑了:“明白。明天我带她实地勘测。”
傍晚准备下班时,庄总突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晓阳,听说你们今天成果不错?”
我把融合方案的打印稿递给他:“初步成型了。明天实地测试后能最终定型。”
他快速浏览着报告:“这个李静,就是你说要重点培养的博士?”
“对。有冲劲但也听得进劝。”我拿起外套,“现在年轻人缺的不是能力,是磨炼的机会。”
庄总点点头:“总部刚通知,下个月要抽检各分公司安全项目。你们这个‘韧性系统’被列为重点考察对象。”
我动作顿了一下:“提前到什么时候检查?”
“四周后。”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所以你们这两周出的不是阶段报告,是迎检底稿。”
送走庄总,我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浦东的灯火。
张俪探头进来:“林所,需要帮您订晚餐吗?”
“不用。”我关掉电脑,“你先下班吧。我去技术部看看,有些人怕是又要通宵。”
走廊尽头的实验室果然亮着灯。透过玻璃窗,看见李静正和赵万里头碰头地对着一堆数据图指指点点,几个年轻研究员围着他们坐成一圈。
我轻轻带上门离开。这种时候,领导者最好的支持就是信任。
走到大楼门口,保安老张笑着打招呼:“林所长又这么晚?你们项目组的小年轻刚才还让我留门呢。”
“麻烦多照应。”
忽然想起十年前在新疆戈壁滩上,巴合提别克教过我的那句话:独狼走得快,群狼走得远。
车窗外的霓虹灯流淌成河。我盘算明天的工作安排。团队磨合比预期顺利,但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第二天一早,我特意提前半小时到办公室。推开技术部的门,果然看到李静趴在桌上睡着了,电脑屏幕还亮着数据模型图。
“醒醒。”我轻轻敲了敲桌子,“去休息室睡会儿,九点还要去东海厂区。”
李静迷迷糊糊抬起头,眼镜都歪了:“林所……我昨晚把算法又优化了一遍。”
我递给她一杯热豆浆:“先吃点东西。赵工呢?”
“他去接设备车了。”李静揉着眼睛站起来,“林所,我昨晚想通了。您说得对,再好的算法也要结合实际应用场景。”
我点点头:“现场勘测就是最好的学习机会。去洗把脸,准备出发。”
八点五十分,赵万里开着设备车停在楼下。李静抱着笔记本电脑钻进后座,我坐在副驾驶查看今天的勘测计划。
“老赵,今天重点测试几个关键节点的数据响应速度。”我指着计划书上的红圈,“特别是应急切换环节。”
赵万里稳稳打着方向盘:“放心,设备都调试好了。李静,待会儿你负责记录异常数据。”
车开到东海老厂区时,清晨的阳光正好洒在管道上。李静跳下车,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充满工业气息的地方。
“这就是教材里的经典案例现场?”她摸着输油管道,“比想象中更有质感。”
赵万里一边调试设备一边说:“三十年前这里还是最先进的厂区。现在虽然退役了,但基础结构很适合做测试。”
整个上午,我们三人配合默契。李静负责算法调试,赵万里监控设备运行,我统筹整体进度。中午,关键数据测试全部完成。
“成功了!”李静看着平板电脑上的数据兴奋地跳起来,“响应时间比预期快了百分之二十!”
赵万里擦着汗笑道:“年轻人手脚就是利索。当年我们搞这种测试得花两天时间。”
回程路上,李静抱着电脑不停记录着勘测心得。我透过后视镜看她专注的侧脸,想起自己刚入行时也是这样充满干劲。
傍晚回到办公室,我立即召集项目组开总结会。
“今天的实地测试证明,我们的技术路线是可行的。”我展示着新鲜出炉的数据报告。
“但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总部检查,标准会更高。”
财务部的老宋举手问:“林所,迎检需要增加预算吗?”
“需要。”我调出预算调整方案,“但要精打细算。重点加强薄弱环节,不该花的钱一分不浪费。”
散会后,李静留下来帮我整理材料。她犹豫着开口:“林所,我能不能负责迎检汇报的PPT制作?”
我有些意外:“你以前做过类似工作?”
“在读博时经常帮于教授做项目汇报。”她自信地说,“我知道怎么把技术内容讲得通俗易懂。”
“好。”我点头同意,“但每个页面都要先给赵工把关。技术准确性是第一位的。”
晚上加班时,张俪送来两份盒饭。“林所,庄总刚来电话,说总部检查组下周会先来个预审。”
我放下筷子:“具体哪天?”
“下周三。”张俪担忧地说,“只剩五天准备了。”
我沉思片刻,拿起内线电话:“通知项目组,明早七点开碰头会。我们要把进度再提前。”
放下电话,我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压力确实很大,但看到团队每个人都在快速成长,这种成就感比任何荣誉都珍贵。
桌上的手机亮起,是李静发来的消息:“林所,汇报大纲已完成,请查收。赵工说技术部分没问题。”
我回复了个点赞的表情。这就是团队最理想的状态,既各展所长,又互相补位。而我很幸运,正见证着新力量的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