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投影幕布上还在滚动的欧盟能源署文件,老周凑过来压低声音:“这群人精得很,光靠一份文件镇不住。”
“所以得换个打法。”我把笔记本电脑转过去,“刚收到消息,巴西和南非代表在休息室吵起来了。”
老周眉毛挑得老高:“为啥?”
“欧盟承诺给他们的氢能补贴,实际到账不到三成。”我调出相关数据,“其中七成被要求必须采购欧洲设备。”
这时印度代表辛格端着咖啡走进来,“林,你们中国在沙漠里种菜的技术,能用在氢能设备防沙上吗?”
我愣了两秒突然笑出声:“您怎么知道我们正在塔克拉玛干做设备防沙测试?”
“因为我的堂弟在新疆卖过咖喱粉。”辛格眨眨眼,“他说见过你们的太阳能板在沙暴里扛了三天。”
老周突然插话:“我们有个防沙专利,成本只有欧洲方案的十分之一。”
辛格咖啡杯停在半空:“共享吗?”
“用市场换。”我把平板推过去,“巴西人正在隔壁闹补贴纠纷,您要是能说服他们用我们的防沙标准...”
十分钟后,辛格带着巴西代表过来时,我正把防沙测试视频调到最大音量。
画面里裹着沙尘的电解槽稳定运行着,巴西代表突然拍桌子:“这设备在我们北部的沙漠能用吗?”
德国代表默克皱眉看过来:“诸位,现在是在讨论国际标准...”
“就是在说标准!”巴西代表嗓门洪亮,“你们定的防沙标准要加装昂贵过滤器,我们根本用不起。”
“中国这个,”他指着视频,“直接用风力分沙设计,电费都能省下一半。”
日本代表悄悄挪过来:“那个...能看看专利详情吗?”
我把手机屏亮给他看:“特别简单,就是利用沙尘暴自身的风力...”
“等等!”默克突然站起来,“这属于核心专利,应该提交标准委员会审议。”
“已经提交了。”我打开邮箱界面,“七个月前,第2017号提案,当时您批复说‘缺乏实用价值’。”
会场突然安静,美国代表安德森咳嗽一声:“现在讨论的是电解效率标准...”
南非代表突然笑出声:“安德森先生,你们公司上个月不是刚买下中国两个防沙专利的使用权吗?”
老周碰碰我胳膊,我立刻调出专利交易记录投到大屏上。安德森脸色变了变:“这是正常的商业...”
“正常?”巴西代表哼了一声,“你们卖给我们同款专利要价三倍!”
辛格突然敲敲桌子:“我提议,防沙标准单独成立工作组,由中国牵头。”
默克立刻反对:“这不符合流程...”
“流程?”我打开国际氢能协会章程,“第38条规定,若有三国以上代表提议,可启动紧急工作组机制。”我环视会场,“现在有五个国家支持。”
日本代表小声问:“那个...牵头国家需要承担什么义务?”
“共享所有实验数据。”我把塔克拉玛干实验室的实时监控调出来,“二十四小时公开,包括沙暴天的故障率。”
巴西代表凑近屏幕:“这红色指示灯是什么意思?”
“沙尘浓度超标自动报警。”老周得意地插话,“我们加了智能冲洗系统,用自身产生的冷凝水...”
“等等!”默克突然打断,“这类创新设计需要安全认证。”
我点头:“已经通过欧盟认证,证书编号E94218761。”
德国代表团里突然有人惊呼:“那是我们去年发的最高级别认证!”
会场顿时炸开锅,各国代表全围过来看证书详情。安德森挤到前面:“你们什么时候...”
“就在各位说我们数据不透明的时候。”我放大证书签发日期,“去年十月,各位正在讨论是否要拒绝中国参与标准制定。”
辛格突然大笑:“所以你们早就按最高标准在运行了?”
我关掉所有页面,调出空白提案:“现在投票吧,防沙标准工作组提案。赞同的请举手。”
七只手举起来,默克犹豫片刻也举起手。安德森阴沉着脸没动。
日本代表小声说:“那个...能先看看工作组的具体...”
“每月一次视频会议,所有数据实时共享。”我放出准备好的章程,“牵头单位轮值,第一期由中国担任。”
八只手举起来,安德森终于慢慢抬起手。
散会后老周拽住我:“丫头,什么时候搞的CE认证?”
我眨眨眼:“您还记得去年新疆那边突然要来考察的‘欧洲环保组织’吗?”
老周瞪大眼:“那是认证机构?”
“伪装考察的突击检查。”我收起电脑,“巴合提别克陪他们喝了三天骆驼奶,最后一天沙暴天带他们去看设备运行。”
半小时后当包裹送到会议室时,安德森正坚持要“更透明的技术评估”。我拆开木箱取出铜制防护罩,手工敲打的纹路在灯光下闪着暗光。
“这是哈萨克族工匠用传统工艺打造的备件。”我把它推到会议桌中央,“在新疆戈壁滩上,这种手工部件比机械加工的更耐沙蚀。”
日本代表小心地拿起一件:“纹路好像有规律...”
“模仿骆驼鼻腔结构。”我点开解剖图,“我们的研究员和当地工匠合作三年才发现,骆驼鼻的褶皱结构最适合分流沙尘。”
默克突然用德语对团队说了句什么,德国工程师们集体凑近观察纹路。
半晌他抬头时眼神复杂:“你们连民间工艺都纳入了科研体系?”
老周哈哈大笑:“在咱们那儿叫产学研结合!这位工匠现在是我们特聘的技术顾问!”
巴西代表突然举手:“我建议现场测试手工部件和机械部件的性能对比。”
测试结果让所有人沉默。在模拟强沙尘环境下,手工部件在抗疲劳性上超出机械件三倍。
安德森盯着数据表喃喃自语:“这不可能...”
“因为工匠在打造时用了活体仿生技术。”我调出制作视频。
默克突然站起身:“德国代表团支持将中国方案作为标准基础文本。”
他停顿片刻,又补充道,“但要求共享手工部件的技术参数。”
“可以。”我爽快答应,“但有两个条件:一是注明技术来源来自中国哈萨克族传统工艺,二是后续改进必须与原创工匠共享专利。”
会场安静了几秒,突然响起掌声。安德森在掌声中阴沉着脸出门打电话。
趁休会间隙,老周把我拉到角落:“丫头,手工部件那个...咱们真要和民间工匠共享专利?”
“周总工,”我笑着指指手机,“专利代理合同,三年前就签好了。您忘了那年咱们在新疆搞的‘传统工艺科技创新大赛’?”
老周猛地拍脑袋:“想起来了!当时你还说这是文化传承...”
“更是技术革新。”我点开制作视频说道。
复会后安德森依然试图拖延投票,直到默克拿出刚收到的总部邮件:“德国能源署要求尽快推进中欧标准对接。”
投票结果出炉时,巴合提别克的视频突然从新疆接进来。他背后是欢腾的少数民族工程师团队,哈萨克语歌声透过风沙传来。
日本代表小声问:“他们唱的是什么?”
我望着屏幕上那些被风沙吹皱的笑脸轻声翻译:“唱的是‘骆驼刺开花时,沙漠也能变成草原。’”
会议结束前,默克特意过来握手:“林女士,你们这种将传统与现代结合的模式,值得写进国际标准制定教科书。”
“这不是教科书案例。”我把手工防护罩小心收进木箱,“这是中国每天都在发生的普通故事。”
老周凑过来看屏幕,突然红了眼眶:“当年在新疆啃沙子值了。”
我收起手机笑笑:“这才刚开始。接下来还有南亚季风区的防潮标准、极寒地区的防冻标准...”
窗外陆家嘴的霓虹渐次亮起,玻璃上倒映的会议室里,各国代表正在那份写着中英双文字的标准草案上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