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残骸旁,楚七的目光扫过半坡。
南风那被数杆长枪贯穿、如同血葫芦般悬挂的尸体,让他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但此刻,他必须为蝎子争取每一息逃生的时间。
只见他单手驾马,甩出手中长刀,不偏不倚的正中骑兵队伍中的一人。
接着他站在马背上,从后方竟然大步一跨,跃到了那人的马上。
那骑兵正痛苦地试图反手拔刀,楚七却已从背后勒紧了他的脖颈,另一只手闪电般抽出骑兵腰间的短刀,冰冷的锋刃在其喉间一抹而过。
随即,握住长刀的刀把,像是甩着一块儿破布一样将那人甩下马去。
前方苍头军骑兵分出数骑,欲围杀楚七。
但楚七是谁啊,当年骁勇善战的蛮族骑兵也未曾在他的身上占到过便宜,就凭苍头军这群乌合之众,怎可能会放在眼里。
他猛夹马腹,驾驭着夺来的苍头军战马,一人一骑,一刀一剑,悍然迎上。
飞扬的沙尘扑面,恍惚间将他拽回十年前那血火炼狱。但这一次,他不再是奔逃的溃卒!
纵死,也要堂堂正正,死于敌前!
一轮铁蹄交错,金铁交鸣!
楚七刀剑翻飞,竟在七骑冲锋中硬生生斩落两人!
剩余五骑惊魂未定,慌忙勒马掉头,试图重整阵势再次冲锋。
楚七展现出的剽悍战力,远超他们预料。
另一边,楚七低头瞥了眼左腹那道皮肉翻卷的刀口,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不等对方冲来,他竟率先发出一声破锣般的嘶吼,催动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反向冲杀过去!
剩余的苍头军骑兵被他这声吼叫带得有些慌神,慢了一步也冲了上去。
第二轮交锋,血雨再溅!
苍头军骑兵,仅余三骑!
楚七的大腿与后背又添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衣衫。他却浑然未觉,仿佛那伤痛只属于他人。
他撕下一块布条将自己的右手与刀把死死地绑在一起,如同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猛虎,黑色的眸子里闪着夺人心魄的杀气,双腿蹬了一下马肚子。
胯下那匹夺来的苍头军战马,仿佛也被这决死之气点燃了血脉深处的野性,竟发出一声穿云裂石般的悲壮长嘶,载着背上的楚七,一同长啸着冲向前方!
最后的三名骑兵面面相觑,被楚七那声怒吼吓得肝胆一颤,被动地迎了上去。
结局,早已注定……
看着尽数死于自己刀下的骑兵小队,楚七的嘴角流着鲜血,但他知道,他没有给死去的那些兄弟丢脸。
但此时却突然感到天地一沉,胯下的战马似乎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掀倒,马上的楚七也滚落下来。
与此同时长枪追身而至,楚七这才注意到,原来是刚才在追赶蝎子的骑兵赶了回来。
眼前的发丝沾着鲜血、混着黄沙,楚七翻滚着站起身,可右膝却在这一刻突然抽搐,趔趄着差一点儿就栽倒在地。
在他面前的,是五名手持长枪的骑兵,每个人的外衣之下都穿着软甲,普通的刀剑是无法伤及分毫。
楚七单刀插在地上,栽歪着上半身,他知道自己已经到达了极限,于是索性放声大笑着。
狂风卷积着砂砾,远处的沙丘之上,像是被掀开一层又一层的金色的面纱。
骑兵们不知道这个满脸是血的男人到底在笑些什么,可若是放走一人,他们这群人也只有死路一条。
想到这里,楚七的笑声在他们听起来是无比的刺耳,几人举起长枪,想要送他一程。
眼瞅着骑兵们向自己冲来,楚七只是倚着长刀,将刀柄顶在自己的后腰上,接着张开双臂,像是去拥抱风中的故人一样,坦然地迎接着自己的死亡。
“上马龙!下马虎!同袍已故逆行出……”
“头顶天!踩沙土!吾辈单刀俘胡虏!”
这位立于风中的男人,用自己沙哑的歌声,完成了他最后的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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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站前院墙角,沈烬屏息凝神,将院外惨烈厮杀尽收眼底。
楚七这一行人的举动,不仅不像是视财如命的刀客,也不像是杀人越货的马匪,就算是真的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龙胆玉”,有必要拼到这样的程度吗?
沈烬完全不能理解,尤其是那句“太像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眼看着持枪的骑兵们离楚七越来越近,不畏生死的男人呼着不知名的豪迈之歌。
沈烬心头一颤,因为他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首战歌。
当年幼小的自己跟随着父亲去校场大营之时,正在操练的宿卫军,也唱过同样的战歌!
楚七!
你到底是谁?!
沈烬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地道口,又看着不断朝着楚七靠近的骑兵,大骂了一句。
接着手握环首大刀,从院墙内翻了出去。
果然。
有些事情的答案还需要自己去寻找!
沈烬如同风沙中伏地而行的四脚蛇,手中的环首大刀就是那锋利的尖。
队伍最后的一名骑兵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的贴近,直接刀背砍上那人的脖子,将他敲晕在地。
但沈烬还是晚了一步……
冰冷的枪尖已然洞穿楚七的胸膛,鲜血狂涌!
可那垂死的男人非但未倒,反而迸发出一阵更为癫狂的大笑!
沈烬目眦欲裂,他不能放弃!
他必须亲耳听到楚七的答案!
环首大刀在他手中嗡鸣着急速飞旋,脚下踏着玄奥莫测的迷踪蝶影步,身形如烟似幻,在四名骑兵间闪电般穿梭。
刀光如匹练纵横!
瞬息之间,每个骑兵身上都绽开一道凌厉的刀口。
沈烬刀法之快,令人眼花缭乱!
然而,骑兵们只是身形微微一晃,竟无一人倒下。
沈烬看着他们衣服破烂之处,这才发现这几人的身上都穿着软甲,沈烬的刀法虽然够快,可是力量不足以一刀穿过骑兵的护身软甲。
与此同时,骑兵调转枪头,撸枪前步三扎,沈烬如同风滚草一般翻身躲过,一把捡起刚才结果的那名骑兵手中的长枪,便将环首大刀插在沙土之中。
而当光滑的枪杆握在手心之时,一股奇怪的感觉油然而生。
冰冷的铁枪如沙海中的激流,一遇到沈烬这条是必要的翻江倒海的蛟龙,瞬间就被注入了滔天的力量,好似要在这狂风沙海之中,搅他个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