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东道,白瓮城,城南大营。


    云弈,或者说是沈烬。


    抬眼看着旁边几个队列里,人们整整齐齐地佩戴着灰色的头巾,终于明白他们这些人为何会被称为“苍头军”了。


    因为没有正规的编制,就没有像样的武器和装备,再加上参军的目的不纯,这些人简直就可以称作是乌合之众。


    而城南大营的校场上,这样的苍头军加在一起少说也有二百号人。


    如果真的如那名挑夫所言,绑了吴家公子的黑云寨有上百名马匪,那最后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都给老子听好了!”


    在人群的最前面,一位披盔戴甲的百夫长高声喊道。


    从此人一身的戎装上不难判断,这位百夫长应该是从大昇的正规军中调配过来的。


    看上去约莫而立年纪,断眉杏眼双黑唇,蒜头鼻子招风耳,一看就是个老兵油子。


    “无论你踏进大营之前,是行走江湖的草莽绿林,还是谁家的护卫家奴,哪怕是为了混一口饭吃而来!但从这一刻起,你们就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奉劝各位一句,不管你是想要建功立业,还是要拿人钱财,首先你要能从长城的北面活着回来!


    至于长城以北是什么样子,不用我多说。所以,在这里事先说好,要是各位自己找死,我不拦着。


    可要是因为一颗老鼠屎,拖整个队伍下水,那可就别怪老赵我不留情面!”


    这位名为赵佶的百夫长话说得很明白,这些人多数都不是善茬,自己找死他不管。


    可要是为了那点儿赏赐,牵连到众人误了大事,那就是老天爷也保不住他。


    百夫长审视着面前这一百七十六人,见无人吭声,紧接着拿起地上的行囊说道:


    “这里面有你们今日的口粮与苍头军的军服,没有武器的可以一会到军械处领取,不过在我看来你们应该也没人需要了。”


    沈烬看着周围的人群,这些人都是有备而来的,身上都少不了“吃饭的家伙”。


    在这一百七十六人中,恐怕找不出来一个是真的为了混口饭吃或者是真的如当时自己所说,为了建功立业,一展宏图而来的。


    这时有人喊了一句,“为什么发给我们的都是这些普通的军衣,连一件像样的软甲都没有?”


    “哼!”


    赵佶冷笑了一声并未理会喊话之人,“没有别的问题那就换好衣服,原地休整半刻钟后出发!”


    说完这话,百夫长就转头离开了。


    沈烬打开刚才分发的包裹,里面仅有一件深衣与小口裤,甚至连一双像样的靴子都没有。


    不过沈烬并不在意这些,他迅速地将这一套军衣换上,又将自己脱下的旧衣叠好放进包裹中。


    最后把那条灰色的头巾绑在了自己的头上,一气呵成,丝毫不拖泥带水。


    “你这小子进入角色速度好像是蛮快的!头一次见人戴苍蝇头有你这样积极。”


    沈烬转头看去,说话之人是个三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身材健硕,比自己要高出一头来,正摆愣着那条小口裤子。


    这些军服恐怕都是统一制式,对方穿起来应该并不合身。


    看沈烬没有理睬自己的意思,说话之人便自我介绍道:“我叫楚中,沙田郡人,家里排行老七,所以大家都叫我楚七。”


    沈烬的反应有些迟缓,他知道对方是在等着他介绍自己的身份,可是“云弈”二字,就像是一颗钉子一样钉在了他的舌头上。


    “沈烬。”


    “哦!沈烬……”


    也不知道是不满意沈烬的回答,还是碍于军服的不合身,楚七皱着眉头席地而坐,开始调整绑腿的高度。


    “这就完了?”


    沈烬没有搭腔,而楚七手里忙活着,又继续说道:“别装了其实我早就看穿你了!”


    一听这话,沈烬下意识地拿起苍头军配备的环首刀,还以为对方是识破了自己的身份。


    不过林长风的爪牙不至于跟着自己跨越千山,一路来了这边境参军吧!


    这种敬业程度,一月挣多少月钱,至于这么拼命!


    然而沈烬的小动作未能逃过楚七的眼睛,可这人却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继续套上苍头军的土黄色深衣。


    “你不是本地人,对吧?昨天你来报名的时候,我就排在你的后面。”


    沈烬记不清当时这人是否真的也在队伍中,但他转念一想,此时自己可是处在大营的校场中。


    若是真动起手来,以自己的身手想要全身而退并不现实。


    所以他决定不如先顺着对方说下去,看看这人的意图再做打算。


    可还没等沈烬开口,楚七却先说话了,“在这儿,没人在乎你从前是条狗还是头狼,大家都是冲着同一个买卖来的。”


    说到这,楚七突然揽住他肩膀,粗糙的手掌像铁钳般卡在他颈侧,沈烬瞬间肌肉紧绷。


    “看你的样子应该是第一次,不如跟我们搭伙,也好有个照应。”


    沈烬一听这话,更是满头雾水,“你说你们?”


    楚七微微一笑,举了一下左手,紧接着他身后也有五个人朝着他两人的方向举手示意了一下。


    “我看你应该有些本事,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句话叫,众人拾柴火焰高,若是单靠你自己,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


    “所以你们是想……”


    “不止我们!”


    楚七抬了抬下巴,示意沈烬去看左前方的那几人,“你看那几个,也都在私底下联系盟友。说句最实在的话,要是真打起来,谁顾得上谁啊!”


    沈烬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误会这个楚七了。


    “楚大哥,我好像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我是看你一人可怜,给你指条明路。”


    楚七压低了声音,“问你个问题,吴老板说一个人头十两银子,可真打上了,你能分辨谁杀了几个吗?”


    沈烬摇了摇头。


    “这不就对了!所以那些打打杀杀的事儿就交给他们去做,正所谓能者多劳!


    我们在后面捡捡人头,把那些马匪的头皮鞭子一割,到时候相互作证,这泼天的富贵不就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