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后是一条通往地下的阶梯,云弈和李妙玉顺着阶梯走到四五丈深的地下时,豁然开朗的空间一阵酒肉之气扑面而来。


    而且这地下空间极大,竟用木桩围起了一座环形的格斗场,四周铜盆里的火炭烧得正旺,让人觉得暖意融融。


    能出现在这里的,都是夜北城内的富家子弟。


    但是这些衣着华贵的公子哥,却一丁点富家子弟该有的举止做派都没有。


    反倒是个个面红耳赤、唾沫横飞,挥舞着手中的酒杯、银票,如同赌红了眼的恶鬼!


    更令人侧目的是,数名穿着暴露、几乎袒胸露乳的妖艳女子,如同穿花蝴蝶般游走在这些衣冠禽兽之间。


    她们端着酒壶,扭动着水蛇般的腰肢,任由那些男人的咸猪手在身上游走,发出放浪形骸的娇笑。


    未经人事的李妙玉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如同受惊的小白兔一样,颤颤巍巍地躲在云弈的身后。


    然而云弈见到眼前这淫靡的情形,一时间也有些恍惚。


    这哪里是什么寻常赌坊?


    这分明是藏在地底深处,将人性最原始的贪婪、暴戾、色欲,赤裸裸释放出来的魔窟!


    不过他并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目光快速在人群中扫过,试图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就在这时,格斗场内,一声刺耳的惨嚎猛地盖过了所有喧嚣。


    伴随着沉重的闷响,一道身影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砸在木桩围栏上,鲜血瞬间喷溅在云弈的脚下,可围观的人群却爆发出更加狂热的欢呼!


    李妙玉见状,接连拍着云弈的胳膊。


    云弈这才看出,那围栏中被打成血人的,正是自己要找的李岚庭!


    “哥!”


    见李妙玉要上前去,云弈立马将其拽到身后,自己一马当先来到围栏入口,却被一名伙计拦了下来。


    “嘿!你干什么!还没打完呢!”


    “让我进去!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想要进去,好啊,那就你替他!在这儿写上你的姓名,签字画押。”


    小伙计指了指生死状上的空白位置,“赢了,你有五贯。输了,你明白?”


    “啰里吧嗦!”


    云弈看也不看,大笔一挥就又要往里面闯。


    “嘿!你急什么!还没到你呢!”


    “字儿我也签了,还想怎么样!”


    云弈也不理那伙计,自己拉开木门冲了进去。


    “嘿!没见过送死这么积极的!”


    伙计给里面的报幕人使了个眼色,后者铜锣一敲,“诸位贵客!擦亮你们的眼睛!捂紧你们的钱袋!下一场生死斗马上开始!”


    “岚庭兄!”


    云弈根本就不在乎那报幕人说的是什么,直奔角落里已经被打成血人的李岚庭,“岚庭兄!你坚持住,我带你走!”


    李岚庭这时已经是不省人事,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云弈见状二话不说,扛起他就要往外走。


    可刚到门边儿,就被场内的报幕人拦下来,“嘿!你叫什么名字?”


    门外的伙计也是目露凶光的站到了李妙玉的身后,“我们这儿可都是签了生死契的,你要想救他,你就得替他打!”


    形势所迫,云弈将李岚庭交给李妙玉后,报了自己的名字。


    “下一位挑战者,是来自邺东苦寒之地!饮狼血,食生肉!徒手搏杀过雪原巨熊的‘铁臂修罗’——云弈!”


    有句话叫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不过云弈倒是没想到,这报幕人能“添油加醋”到这种地步。


    话音刚落,全场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与嘘声。


    “铁臂修罗?就他?”


    “哈哈哈!这细胳膊细腿的,阿朗一拳能把他屎打出来!”


    “哪来的叫花子!滚下去!别耽误老子赚钱!”


    “赔率!赔率多少?老子要押阿朗!一赔一也押!白捡的钱!”


    ……


    “咳咳!守擂者,是我们的‘碎骨屠夫’——阿朗!”


    “阿朗!阿朗!阿朗!”


    在人们的欢呼声中,赤裸着上身的汉子配合地发出一声怒吼,眼中也都是对云弈的轻视与嘲笑。


    又是一声铜锣响起,“比试!开始!”


    云弈目光平静地锁定了牢笼中央,那个向他发出死亡挑衅的汉子阿朗,他知道自己今日想要离开,估计没那么容易。


    下一秒,阿朗率先发难,硕大的拳头虎虎生风,直奔云弈面门。


    云弈见状立即闪身躲避,而后者咆哮着继续乘胜追击。


    邦邦两拳,虽未打在云弈身上,但打断了一根碗口粗细的木桩,木屑纷飞。


    说实话,光看力量,这个阿朗的确力量惊人。


    所以云弈决定暂避锋芒,先摸清楚对方的真正实力。


    就这样,场内一打,一跑,一时间看似阿朗占尽了上风。


    但其实在云弈的眼中,对方不过是个只会用傻力气横冲直撞的蛮牛。


    看着阿朗的拳头不断落空,看台上的贵客们也开始不耐烦地催促着、谩骂着:


    “打啊!阿朗!打死他!”


    “废物!躲什么躲!有种跟阿朗硬碰硬啊!”


    “妈的!这赔钱货属泥鳅的吗!”


    ……


    他们想看的是血肉横飞,是硬碰硬的碾压!不是这该死的捉迷藏!


    “你他娘的……是属猴子的吗!是不是个带把儿的!有种……跟老子来个痛快的!”


    阿朗声音嘶哑地咆哮着,试图用激将法挽回颓势。


    与此同时,看台上的嘘声和骂声也达到了顶点。


    就在这一片混乱与鄙夷中,云弈一言不发,依旧波澜不惊地看着对面的阿朗。


    似乎在他的眼中,站在对面侮辱自己的,不是格斗场中的对手,而是这三年来所受的屈辱。


    见云弈不动,阿朗再度挥舞起砂锅大的拳头,“去死吧!”


    这一次,云弈没有再闪身躲避。


    单薄的外衣无风自动,他闭气凝神,将身体全部的劲力汇聚于一处。


    在阿朗距离自己五步之远时,突然右腿后撤,前后成弓。


    实战经验丰富的阿朗似乎在这一刻,也感受到了云弈身上的变化,可他健硕的身躯想要收手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秒,云弈偏头躲过对方攻击的同时,带着劲风的直拳正中阿朗的腹部,惊起一阵烟尘!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多余的动作。


    比云弈身形大上一圈儿的壮汉,先是莫名地倚靠在了云弈的肩头。


    紧接着轰的一声,瘫倒在地。


    此时,格斗场内,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