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乱雪纷飞，许青拉着板车，眸子突然凝重，只听“轰隆”一声。
前方矗立，高耸的山谷，竟是忽然崩塌了。
大雪夹杂滚石，哗啦啦的，跟随开裂的缝隙移动，瞬时间整片大地都在颤抖，开裂出一道道可怖嶙峋的缝隙，不停朝某一个方向匍匐行进。
“地龙翻身！”
霎时间，许青惊讶，眸光之中带有一丝异色。
他拉着木板车，及时在一片未被波及的小山包处停住，与时雨薇共同凝眸望过去。
他依稀能够见到，远处的山林间，那片随着‘移动’而崩塌的雪山谷里，似乎冒出了一道又一道霞灿的荧光，内里似有非凡的灵物现世！
“灵脉异动，必然不凡。”
木板车上，面色苍白，发丝萧瑟的时雨薇绝美小脸凝重开口。
她玉指颤抖，捏住一道四方见圆，流转玄气的灵盘。
“前方谷内，定然是出现了某种不凡的机缘，而且应该已经有人在争夺了。”
“还是由我来动用灵盘，探查一下内里灵宝的品阶，以及那两拨修士的实力，再决定去留。”
“还是算了。”
“你再用，我怕你直接死在这。”
许青皱眉，语气平静，不由分说地拒绝了时雨薇这个提议。
大地仍在颤动，他四周环顾了一圈，发现了一处因为‘地龙’翻身，山谷雪崩而制造出的陡坡，似乎正好可以观察到内里。
于是他拉着时雨薇，借着大地隆隆颤动的声响功夫，动作轻微，很快就来到了那处随时有塌方风险的雪坡上，二人都凝起眸子，探出头，仔细遥遥观察雪谷内里。
只见那边，隐隐约约。
可见一片大地皲裂，满是缝隙，地下不停升腾，冒出毒障‘疝气’的山谷，中央生长一棵暗红色的古树，花粉跟随冷风摇曳。
竟是将那地底，源源不断冒出恐怖带毒的‘疝气’，全都镇压住，似有解毒明净的神异功效。
“净业禅柳？”
时雨薇遥遥，望见那株神异发红，凝结无数艳丽花苞，晃动出无数花粉的木柳，面色微微惊讶，低声为一旁的许青解释道：
“这是一株二阶的灵柳，初代源自于佛门净土，一高僧枯骨埋藏后所化。”
“它根系以腐毒为食，却能结出净化百毒的奇花，浑身上下全都是宝，花粉，花苞，树皮，都是能够炼制三阶，甚至是四阶灵丹的宝药材料。”
“这么珍贵？”
许青闻言，面色也有些惊讶。
一阶二阶段的灵柳树，不算什么。
但若说它能够参与进三阶甚至是四阶的‘丹药’炼制，那这东西可真稀缺了，就不知要值多少钱。
如果能将之连根挖走，精心饲养，便也是等于得到了一棵真正意义上的‘摇钱树’。
只是，许青心中微叹，这种念头他只有想想就好。
因为此时此刻，那远处雪谷之中，开裂的大地之间。
已经是有两伙人，围绕着那棵摆动神异的红柳树，在争斗厮杀，气息都是非常恐怖，玄气澎湃绽放，其中布满强大的术法灵印，震得山谷隆隆回响。
“区区柳家，也敢与我镗金门为敌！”
“井底之蛙，我看你们灰雾镇真是不知死活了，还不快滚！”
雪谷间，争斗激烈异常。
一伙手持金刀，功法凶悍异常，彼此配合，刀意撕裂雪谷大地的修士，不停压着另一边的人打，口中还在不停怒吼。
提到了‘灰雾镇’与‘柳家’，让许青微微凝眸。
“哼，镗金门算什么，又没在三宗十七府之列。”
“你们不过是看在我堂兄没在这里，以多欺少罢了，有本事拉出来一对一单挑，看我柳惊云不弄死你们！”
另一边。
那柳家阵容中，手持长剑，身着黑衣，被杀得节节败退的年轻人，看上去很是不服，面色难看的大吼，报出自己名号。
“我警告你们，别太嚣张。”
“镗金门毕竟离大荒山极远，而我柳家则是在灰雾镇屹立多年，今天你们硬抢我们的机缘，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死，还不快速速离去！”
“我滚你妈的，柳家就是个屁，灰雾镇也是个屁！”
对面那些镗金门的修士闻言，相对一视，露出狰狞的笑：
“小伙子，你还没有离开过这片地界吧，你不知道修行界的天有多广阔！”
“放眼整片北境，有多少修行势力，多少方外宗派，都不是你柳家，或者是一个小小的灰雾镇能够惹得起的！”
“望月城比之你们灰雾镇如何，不还是被我们轻易灭了！”
“我镗金门，虽然不在北境的三宗七府之列，可近百年来势头也极为强盛，出了好几位三境巅峰的老祖，你柳家在我们面前就是狗屁，乖乖滚蛋，懂吗！”
“你！”
…
眼看着，下方雪谷中的厮杀争斗，进入终局阶段。
那帮镗金门的外来修士，虽然只是一些普通的低阶炼气士而已，却气焰嚣张，张口便要灭掉一整座城池。
“镗金门当真如此强大？”
雪坡后，许青神色淡淡有些惊讶，这柳家众人就这么走了？
好歹也是，本地声名显赫的势力。
曾经奎叔看他‘走投无路’，还想让他卖身进柳家做奴，称那是一百年修行大族，拥有底蕴，如今竟是这么容易就服软了。
“你别听他们乱说。”
“镗金门虽然厉害，是近些年北境新崛起的势力，可还远远没到随意覆灭一座大城的程度。”
一旁的时雨薇闻言，嗓音淡哑，轻声为许青解释道：
“这镗金门，能那样轻易地覆灭望月城，只是因为那一座城池的命运，自行走到尽头，地底灵脉枯竭了而已。”
“不论是宗派，还是城镇，建立选址都是要居于灵脉之上的，那是天地精气汇聚之所，玄气充足，更容易发现机缘，修炼也更加方便迅速。”
“而望月城下的灵脉，近几十年来，却是不断的枯竭了，”
“周边秘境机缘荒芜，玄气稀薄，微乎其微，几乎逐渐成了一座修行‘死地’，城中不少大修行势力都陆续迁离了，去到了更加适合生存的地方。”
“只留一些，祖祖辈辈生存在这，没能力跑掉的普通民众，以及一些故步自封，走不出昔日辉煌的没落氏族留在了那里，于是不久后便遭到了多方势力围攻洗劫，镗金门只是其中一个。”
雪坡上，少女嗓音沙哑，虽然她说得很平淡，就像是一些修行界中微不足道的小事，可许青还是听得沉默，忍不住地紧了紧衣袍。
一座没落，走向尽头的城镇，遭受到了各方势力的围剿洗劫么。
那些没落的修行古族，或许尚有些许方法逃离，‘破财消灾’。
但城中的那些普通百姓，又能逃到哪去？
近百万人，在那样的浩劫下，能幸存的又有多少，他们又该有多么绝望。
许青不敢想象，因为这样的事在他记忆中的历史里，似乎已经发生过很多次。
男人被砍断四肢双脚，或是为奴，女人被当做生育机器，沦为娼。
“朝廷呢，不管？”
“再怎么说，北境也是大乾的地界，望月城中的百姓更是大乾的子民，即便他们管不住太多的方外宗派，至少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吧？”
许青开口问。
时雨薇闻言，静静摇了摇头，眉眼低垂，没多解释什么。
管什么呢。
对于大乾而言，一座灵脉枯竭，建在苦寒死地的边城，本身上就是累赘，没有任何利益可图，城破之前偶尔还要分派修士驻扎守护，但哪有修士愿意接那种烂摊子。
正好，如今城被破，人被杀完，一了百了。
反正只要那些能给他们创造利益的权贵氏族还活着，都提前搬走了。
那些凡人是死是活，又还会有谁在意呢？
许青沉默了一番，咂了咂嘴，没再多言。
只是抬起头，望向远处雪谷，那株在裂地间摇曳，散发荧光的红柳树身上。
此刻，柳家的人后，那些镗金门的修士已经围在一起，思考商量着怎么才能将这株红色异柳挖走了。
“此地机缘已尽，我们也该走了。”
“你不会对他们还有想法吧，我提醒你，下面七人中，可是有两个炼气二重的，与你杀的那个野路子山匪不一样，不要冲动，那不是你能应付的。”
这时，时雨薇抬起美眸，看了眼身旁的许青，认真出声提醒。
“是吗。”
而，一旁的许青闻言，却是没有要走的动作。
只是一双少年眸子，平淡而宁静地望着下方，那片雪谷干裂的大地里，身上带着伤势，手持金刀的一群人。
脑海之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许多张陌生，或者熟悉，布满鲜血的面孔。
一个身着金甲，曾经光耀万丈的少年，在一场大火里，好似家破人亡。
那时记忆中，所发生的事情。
或许就跟刚刚讲述的差不多一样么？
许青心中沉默轻喃，手中不由自主地握紧猎弓，搭上了一支锋锐的精铁箭。
而后，缓缓将弦崩紧。
瞄准雪谷下方当中，某一个人的脑袋。
…
“应付不了么？”
“我觉得，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