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疾驰穿过寂静的厂区,夜风卷着雨后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中药车间远远望去一片漆黑,唯有高窗透出几缕诡异的红光,像是炉火,又像是警报灯的余晖。


    特战队员迅速封锁四周,红外探测仪显示多个高温点,集中在车间中央与地下区域。


    “门窗全焊死了。”老张低声汇报,“侧窗勉强能破。”


    液压剪切入钢条的刺耳声响划破夜空。


    随着最后一根加固条断裂,侧窗被强行撬开。


    一股浓烈的刺鼻气味瞬间涌出——不是药材焦糊,而是硝酸盐混合有机物特有的酸腐味。


    林晚照屏住呼吸,打着手电跳进车间。


    目光扫过角落,十二个标着“陈皮碎”的编织袋整齐堆放,袋口渗出白色粉末。


    她蹲下取样,指尖捻了捻,又迅速用试纸检测,脸色骤变。


    “硝酸铵混合锯末,高浓度。”她低声道,“简易炸药原料,足够炸塌半栋厂房。”


    顾淮越沉声下令:“全员撤离,通知排爆组。”


    可就在这时,墙上的电子钟映入眼帘。


    00:46:23


    倒计时仍在跳动。


    林晚照猛地抬头环视四周,目光锁定天花板的通风管道。


    她忽然意识到——若只是炸药,为何要焊死门窗?


    为何偏偏选在深夜,老周独自值班时动手?


    “不对……”她喃喃,“他们不是要炸厂房。”


    她迅速爬上屋顶,冷风扑面,雨水未干的铁皮屋顶湿滑难行。


    白羽早已在空中盘旋,银灰色的羽翼掠过月光,突然发出一声尖锐鸣叫,俯冲撞击东南角的百叶窗。


    林晚照立刻奔去,撬开挡板。


    夹层深处,一个黑色装置赫然嵌入通风管壁——无线接收器连接电池组,线路延伸至地下。


    她顺着管线扒开隔热层,心跳如鼓。


    这根本不是引爆器。


    这是信号中继站,目标是触发地下的燃气阀门远程开启。


    一旦车间密闭空间充满天然气,再引燃一点火星……整栋建筑将成为高压毒气炉,而她和顾淮越,还有所有冲进来救人的人,都会在爆炸前就被窒息而死。


    “他们要制造毒气泄漏。”她咬牙,声音冷得发颤,“快,切断信号源,别碰线路!”


    可就在此时,对讲机传来急促呼喊:“队长!地下室发现人!是老周!他已经昏迷,但怀里抱着东西……”


    林晚照心头一紧,正欲回应,却见白羽突然在空中急旋,翅膀剧烈拍打,似在警告什么。


    她低头看向手中灰尾留下的U盘碎片,残存的数据在微光下微微闪烁,仿佛还藏着未读完的秘密。


    而倒计时,仍在继续。00:46:12


    倒计时的红光在黑暗中跳动,像一颗垂死心脏的最后搏动。


    林晚照跪在湿冷的屋顶夹层边缘,手指死死扣住那根裸露的信号线,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她不敢碰它,也不敢切断——这是一条通往地狱的引信,稍有差池,地下的燃气阀就会开启,密闭车间将在三分钟内充满可燃气体。


    “不能断电。”她咬牙低语,“一旦断电触发备用电源,就是爆炸倒计时的开始。”


    可时间不等人。


    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喊声:“队长!地下室发现人!是老周!他已经昏迷,但怀里抱着东西……”


    林晚照心头一震,几乎要转身冲下。


    可她强迫自己稳住呼吸——现在下去,等于送死。


    她必须先解决这个中继装置。


    就在这时,厂区总控室的方向突然传来“咔”的一声闷响,像是老式电闸被强行拉下的金属摩擦音。


    紧接着,车间内所有灯光瞬间熄灭,连那刺目的倒计时屏幕也猛地黑了下去。


    一秒、两秒……


    没有爆炸。


    林晚照屏住呼吸,盯着通风管中的接收器。


    几秒后,电池指示灯微弱地闪了两下,随即彻底熄灭。


    断电了——但不是远程切断,而是手动。


    “老周……”她喃喃出声,眼底骤然泛起热意。


    一定是他在昏迷前察觉异常,凭着财务总监对厂区电路的熟悉,拼死爬到了地下室配电箱,亲手拉下了总闸。


    那一瞬间的清醒与决绝,为他们争取了最关键的窗口。


    “信号源失效了!”老张在下方大喊,“干扰还没起作用,但它自己停了!”


    可林晚照没有放松。


    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全。


    备用电源随时可能启动,而真正的危险,仍埋在那堆“陈皮碎”之下。


    “准备艾草炉!苍术加倍!”她翻身跃下屋顶,冲进车间,指挥队员将早已备好的药炉抬至通风口下方。


    前世一篇冷门论文闪过脑海:某些中药挥发油含有萜烯类化合物,可在密闭空间形成微波散射,干扰低频无线信号——尤其是这种80年代老式遥控装置。


    火苗舔上干燥的艾草,苍术块在高温中噼啪炸裂,浓郁的药香混合着辛辣烟雾迅速升腾,顺着管道涌入夹层。


    所有人屏息凝神。


    一秒、十秒、二十秒……


    突然,墙角那台连接中继器的备用显示屏闪烁几下,数字从00:38:17跳动两格,随即定格,最终彻底熄灭。


    “断了!”老张猛地抬头,难以置信,“你……你用中药‘断了它的脉’?”


    林晚照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手心全是冷汗。


    她抬头望向夜空,白羽正盘旋而下,翅膀轻颤,似在安抚。


    而灰尾,自跌落书桌后再无动静,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灵性。


    清理工作在黎明前展开。


    特战队员逐层排查隐患,医护抬走了老周。


    林晚照独自走在湿漉漉的排水沟旁,忽然看见一道灰影从暗渠中缓缓爬出。


    它嘴里叼着半张烧焦的纸片,边缘焦黑卷曲,像是从火场深处抢出来的遗物。


    它将那残片轻轻放在她脚边,四肢一软,倒了下去。


    林晚照蹲下身,指尖颤抖地拾起那半张照片。


    画面模糊,却仍能辨认:年轻的林母抱着两个襁褓中的婴儿,笑容温柔。


    林父站在一旁,眼神慈爱。


    而他们身边,还站着一位穿白大褂的女人,手搭在其中一个婴儿的襁褓上,嘴角含笑。


    照片背面,一行歪斜的红笔字迹刺入眼底——


    “真正的大小姐,从来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