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林晚已经起床了。
她轻手轻脚地看了一遍家人。
爹娘在炕上沉睡,呼吸虽弱但平稳了。
林山咳得少了些,蜡黄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丁点血色。
小雨依偎在母亲怀里,小肚子不再咕噜作响,睡得还算安稳。
昨晚那碗混合了“废渣”的糊糊,似乎真的起了作用,虽然微弱,却实实在在地吊住了大家的命,甚至还带来了一丝丝恢复的迹象。
林晚的目光落在墙角那个空瓦罐上。
昨夜那丝转瞬即逝的凉意,她总觉得有些奇怪。
是顾长风?
还是……错觉?
她摇摇头,现在还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食物!
玉米面只够再熬一顿稀薄的糊糊。
她必须找到新的食物。
“晚儿……”
王桂香醒了,声音虚弱。
“你要去哪?”
“娘,我去后山转转,看能不能找点吃的。”
林晚低声说道。
“您看着点爹和哥小雨。”
“后山……”
王桂香眼中满是担忧。
“小心点,别再遇上……”
“我知道,娘,我就在近处转转。”
林晚安抚道,拿起一个破旧的背篓和一把小锄头。
刚出门,林晚就看到一个队部的人员向她走过来。
“林晚同志,张干事让你去一趟大队。”
“好。”
林晚知道张建军会来找她,但没想到竟然这么早。
靠山屯队部。
张建军一夜未眠,眼下的乌青浓重。
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几张纸,上面记录着昨晚事件的零散口供和疑点。
纸上重点圈出了几个词:林晚、药渣/草木灰、顾长风、钱票……
正在这时,门被敲响,林晚走了进来。
“张干事,您找我。”
林晚的声音清晰,不卑不亢。
张建军锐利的目光审视着她,试图从她这张过分平静的脸上找出些破绽。
“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昨晚闹得厉害,找你了解点情况。”
林晚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钱票的事,你确定是被林老大家拿走了?”
张建军开门见山问道。
“确定。”
林晚回答得斩钉截铁。
“我爹娘藏钱的地方只有家里人知道,昨晚他们来闹,我娘亲眼看见赵金花从我娘枕头底下把包钱的手绢摸走了。”
“有证人吗?”
张建军追问。
林晚沉默了一下。
“没有。”
张建军敲了敲桌子,这事确实棘手,没有直接目击者。
“那‘药膳’呢?”
他的话锋一转,目光如炬地看向林晚。
“林雪梅说是你给她的方子熬的汤,结果熬出一锅毒汤,害她得罪了顾同志。你怎么解释?”
来了!
“张干事,这话您信吗?
我连饭都吃不上,哪来的本事给别人药方子?
我上次熬的是榆树皮团子,全村人都知道!
墙角那个破瓦罐里的东西,是烧火剩下的草木灰和烂草根,我随手倒的!
林雪梅自己蠢,分不清草根草药,采错了东西熬出毒汤,还想赖在我头上?
她怎么不说是她偷看我家的东西,自己瞎琢磨的?”
林晚的话逻辑清晰,情绪到位。
张建军看着她眼中真实的愤怒,再想到林雪梅昨晚的蠢态和那锅恶臭的“汤”,心里的天平早已倾斜。
但他不能放过顾长风这条线。
“那顾长风同志呢?”
张建军紧盯着林晚的眼睛。
“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是最关键的疑点!
一个身份神秘的隐世家族大公子,为何会对一个乡下小丫头另眼相看?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却是一片茫然和困惑。
“张干事,你也知道,顾同志只是想让我帮他熬些药膳,我们的关系仅此而矣!”
张建军眉头紧锁,直觉告诉他没那么简单!
那个顾长风,绝不是什么随手救人的好心人!
“行了,情况我了解了。”
张建军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
“钱票的事,我会继续调查。
至于林雪梅那边,她再敢无理取闹,你直接来找我。
回去吧,好好照顾你的家人。”
他暂时放过了林晚,但顾长风和林晚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以及那神秘的“药膳”,已在他心里埋下了更深的种子。
“谢谢张干事。”
林晚暗暗松了口气,起身离开。
村东头,林老大家。
林雪梅眼睛红肿,脸上还带着深深的怨毒。
她正拉着赵金花和林周氏哭诉。
“奶奶,娘!你们一定要帮我出这口气!
都是林晚那个贱人,她毁了我的前程!
那个顾同志……肯定是她背后搞的鬼!
还有张干事,他偏心!他包庇那个小贱人!”
林周氏阴沉着脸。
“哭什么哭!没用的东西!连个男人都勾不住!”
赵金花也恨恨道。
“就是!熬个汤都能熬成毒药!你还能干点啥?”
“那也不能怪我啊!肯定是林晚的药渣有问题!”
林雪梅尖叫道。
“她一定是故意的!她一定是不想让我好过!”
林雪梅眼珠一转,压低了声音,满是恶毒的说道。
“奶奶,娘,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晚家肯定还有秘密!她那个‘药膳’……
张干事不是也在查吗?
我们……”
她凑到奶奶和母亲两人耳边,如此这般地嘀咕起来。
林周氏和赵金花侧头听着,脸上的怨毒渐渐变成了阴险的算计。
一个新的更恶毒的计策,正在酝酿。
后山边缘。
林晚背着背篓,仔细搜寻着。
这个季节,野菜大多老了,能吃的很少。
她尝试着集中精神,去感应周围的植物。
她惊喜的发现,她竟然能隐约地感觉到哪片区域的植物生机更旺盛些,哪里的泥土气息更“干净”些。
这……这难道是药鼎带来的附加能力?!
对植物生命力的感知力?!
她顺着这种模糊的感应,向一处背阴湿润的山坡走去。
拨开茂密的蕨类,她的眼前猛地一亮!
“车前草!”
林晚心中一喜。
虽然不算珍贵,但车前草嫩叶可食,全草可入药,清热利尿。
更重要的是,在药鼎那微弱的感知中,这几株车前草蕴含的生机,明显比旁边的杂草要强上不少!
她小心地挖出几株,连根带土放进背篓。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草丛里,似乎有一点不寻常的白色。
走过去拨开草丛,林晚的呼吸一滞!
一株约莫三寸长、根须完整、芦碗清晰、形态饱满的……野山参!
林晚心头狂跳,一个念头闪过。
“这……难道是……”
她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这参位置太明显了,像是被人故意放在这里的?
她蹲下身子,仔细观察。
人参周围的泥土有轻微翻动的新鲜痕迹,不像是自然生长。
是他!
是顾长风!
这株参,还有昨夜那丝凉意……是他留下的“补品”?
给药鼎的?
还是……给她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不管怎样,活下去最重要!
她小心翼翼地将这株小参挖出,用苔藓包好,放进背篓最底层。
然后她又惊喜地在旁边发现了,一只被拧断脖子还带着体温的肥硕野兔!
这绝非巧合!
野兔不会自己撞死在这里!
是他!
真的是他!
林晚的心情复杂,隐约还夹杂着一丝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