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裴星夜重新回到万象考据系时，慕理舟已经从藤椅上坐了起来，正在整理着一堆古旧的卷轴。
“导师。”
慕理舟头也不抬：“怎么，那些破鳞片看够了？我就说没什么价值。”
裴星夜走到慕理舟面前，神色凝重。
“导师，如果有人在三年前，用某种邪恶的药剂影响了紫电蛟龙的心智，让它变得更加暴戾，同时催熟了龙血淬魂花……这种事情，可能吗？”
慕理舟手中的卷轴掉在了地上。
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瞬间变得锐利如鹰，死死盯着裴星夜。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小子，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东西？”
“只是一个假设。”
裴星夜面不改色，心跳却在擂鼓。
“我在古籍中看到过类似的记载，说是远古时期有炼药师曾用此法培育灵药。”
慕理舟沉默了很久，久到裴星夜以为他不会回答。
“不是不可能。”慕理舟的声音变得异常低沉。
“蛟龙一族天生贪食，若是用含有特殊毒性的‘血煞丹’浸润其巢穴，确实能够让它们的血气更加狂暴。”
“血煞丹？”
“一种早已失传的邪恶丹药。需要用一百种不同魂兽的心头血炼制，再加上……”慕理舟顿了顿，“人类的魂源作为药引。”
裴星夜的瞳孔微缩。
“此丹一旦炼成，不仅能影响魂兽的心智，更能催化周围的灵药生长。传说中，血煞丹浸润过的土地，哪怕是普通的野草都能变成珍贵的魂植。”
“那龙血淬魂花……”
“自然也不例外。”慕理舟的表情变得愈发凝重，“若真有人用此法催熟龙血淬魂花，那朵花的药性会比天然的强上十倍不止！”
“但相应的，那条蛟龙也会变得极度危险。”
裴星夜心中暗自震撼。
“导师，有没有方法对付这种被血煞丹影响的魂兽？”
慕理舟狐疑地看着他：“你问这些做什么？该不会真的想去招惹那条老龙吧？”
“只是想多了解一些。”
“哼。”慕理舟冷笑，“就算有方法，也不是你这种小家伙能够施展的。血煞丹的药性会让魂兽的实力暴涨，但同时也会在其体内留下致命的破绽——丹毒反噬。”
“丹毒反噬？”
“每隔一段时间，蛟龙体内的丹毒就会发作，届时它会变得虚弱无比，实力跌落至原本的六成左右。”
慕理舟摸着下巴，“按照血煞丹的药性推算，大概是……每三个月一次。”
裴星夜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但很快又被他掩饰了下去。
三个月一次的虚弱期！这就是他需要的机会！
“小子。”慕理舟突然严肃地看着他，“就算是六成实力，但有着血煞丹暴怒加成的五阶魂兽，你也绝对不是对手！”
“我不管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消息，但我劝你最好不要有什么危险的想法。血煞丹这种东西，知道的人已经不多了。”
“能够炼制它的人，更是屈指可数。”
慕理舟的目光变得深邃：“而且，敢在紫电蛟龙面前使用血煞丹的人，背景绝对不简单。你若是招惹了这种存在，后果……”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裴星夜心中冷笑。
后果？裴一山想要他死，他又何尝不想要裴一山的命？
“导师放心，我只是好奇而已。”
慕理舟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颓然一叹，摆了摆手。
“算了，年轻人，不撞南墙不回头。你好自为之吧。”
裴星夜点头称是，心中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根据慕理舟的话，血煞丹每三个月会让蛟龙虚弱一次。
而从裴一山三年前投放血煞丹算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年零两个月。
三年等于十二次丹毒反噬的周期。
如果他没算错的话，下一次丹毒反噬应该就在一个月后！
“多谢导师指点。”
裴星夜转身准备离开，却被慕理舟叫住了。
“等等。”
慕理舟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递给裴星夜。
“这是什么？”
“避毒罗盘。”慕理舟的表情有些复杂，“雷鸣沼泽毒障重重，这东西能帮你避开大部分毒雾。”
“算是……一个老头子对年轻人的一点关心。”
裴星夜接过罗盘，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精巧魂力波动。
“导师……”
“就当是我看你小子顺眼，别死在外面给我丢人！”慕理舟重新躺回藤椅。
“记住，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裴星夜握紧了冰冷的罗盘，却感到一丝暖意。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
接下来的一个月，裴星夜彻底从天启学院蒸发了。
他那间被秦枫讥讽为“狗窝”的静思居，成为了整个学院最神秘的禁地。
他疯狂地压榨着自己每一分潜力，熟悉着三阶暴涨的力量，在脑海中推演着与蛟龙搏杀的每一个细节，将失败的可能扼杀在摇篮里。
期间，楚清瑶来过几次。
她没有敲门，只是将一些顶级的疗伤丹药和蕴含魂力的食物，悄悄放在门口，然后便安静离去。
她知道，这个男人正在进行一场不为人知的蜕变。
任何打扰，都是一种亵渎。
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静坐了一个月的裴星夜，睁开了眼睛。
轰！
一股压抑到了极致的肃杀之气，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瞬间充斥了整个小屋！
他漆黑的瞳孔中，精光毕露，犹如暗夜中的猎鹰。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玄雷甲”，又拿出从雷豹那里缴获的数瓶剧毒。
万事俱备。
最后，他看向角落里同样气息暴涨的冰牙。
它的体型大了一圈，毛发已是纯粹的冰蓝，每一根毛发的尖端，都隐约有电弧跳动。
二阶巅峰！
距离三阶，只差一个契机！
“冰牙，准备好了吗？”
“嗷呜！”
冰牙发出一声低吼，湛蓝的狼瞳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与主人如出一辙的疯狂与决绝！
一人一兽，在这个简陋的小屋中，做着决定生死的最后准备。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楚清瑶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迟疑。
“裴星夜，你……在吗？”
裴星夜瞬间收敛所有气息，打开房门。
“我做了一些糕点，想着你可能还没吃晚饭……”
话说到一半，她就注意到了裴星夜身上那股压抑不住的肃杀之气。
虽然他掩饰得很好，但楚清瑶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那种即将奔赴战场的决绝。
“你要出门？”
“嗯，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楚清瑶咬了咬嘴唇：“很危险吗？”
裴星夜沉默了片刻：“可能吧。”
“那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裴星夜断然拒绝，“这次的事情我必须一个人去。”
楚清瑶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又被坚定所取代。
“那你，必须活着回来。”
她将食盒塞进裴星夜手中，转身就要离开。
“楚清瑶。”
“如果我三天后还没回来，就去找慕理舟导师，告诉他……”裴星夜顿了顿，“告诉他一个词——‘血煞丹’。”
楚清瑶猛地转身，眼中满是震惊与不解。
“什么意思？”
但回答她的，只有一声沉闷的关门声。
回答她的，是一道彻底融入茫茫夜色的、决绝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