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棉没有见过这座城市曾经繁华的样子，但却实实在在见证了它现在荒废的样子，城镇好像昨天还全是热闹的人群，甚至有些店面的卷帘门都还开着，里头灯也没关，看上去就好像店家只是临时出远门，过几天就会回来一样。
但每家每户都是这样，安安静静也还干干净净的，连一点争斗的痕迹都没有。
“除了没人，看上去和外面也没什么区别啊，这块地方应该是人最多的地方了吧？”余棉拿了一家摊位上的手串儿盘着玩。
艾萨克叹了口气，说是的。
“那按理说再怎么也会有几家活口的，我想找找他们，看能不能问问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余棉思考着说。
艾萨克想了想：“我记得您有一个可以探索广范围地域的能力…”
“也不是不行。”余棉知道他说的是自己那招“神游天外”，但这诡异的地方毕竟只有他们俩，她要是游太远来不及回来就不好办了，“不过那个能力期间我不能移动，也无法传递信息。总觉得有点危险呀。”
越强的能力就有越严重的副作用，艾萨克没有很意外，但也没想到余棉就这么把自己能力的副作用说了出来，这种事情都很隐私的…
余棉一定是把他当成真正的伙伴了吧！即使最开始她有些审慎，可果然还是个很温柔的人呀。
而且说什么打探情报，其实就是想救援幸存者吧。
“那我们就四处多找找吧，”艾萨克说，“灰蒙跟着您一块去吧。”
灰蒙是他那只灰狼精神体的名字，余棉身体不好在小队里完全不是什么大秘密，所以大家对她都很宽容。
余棉也乐得因此偷懒，但她其实并不是一个喜欢偷懒的人，实在没办法也只能用“偷懒”安慰自己一下了。
惊人的是，她们几乎要把这里掘地三尺了，也没有看见任何活物。
“太阳要下山了。”艾萨克看了眼天儿，突然说。
余棉看他有点走神，拍了拍他的肩：“怎么了？太阳落山有什么影响吗？”
“我没有见过，也不确定，但学校的课本写过，污染区越核心的地方，黑夜就越危险。污染区的黑夜是会吞噬人类的可怕时间——课本是这样形容的。”艾萨克说。
余棉有些不解：“我记得我们在山洞里待了那么多个晚上，也没什么事呀？你确定这句话不是什么传言而是写在课本上的东西吗？”
“我确定…余向导，你别看我这样，理论课其实是满分的。”艾萨克有点无奈地说，“山洞的黑夜没什么特别的影响，可能是因为所谓的安全区，又或者是克拉罕污染区等级太低，这种危险程度大大降低。”
余棉想了想觉得在理。
“话说会是怎么个危险法啊？”
“嗯，这个，我也不确定。”艾萨克犹豫地说，“不过晚上最好就不要乱出了！”
“知道了。”余棉点点头，“那找个住的地方吧。”
她话音一落，就发现太阳以一种诡异的速度下山了，眼前的景象一瞬间变化了，街道还是那个街道，但熙熙攘攘的居然全是人。
白天怎么找也找不着的活人，在夜晚降临的一瞬间，出现了。
两边暖黄色的路灯都亮着，这里热闹得好像赶集，大家似乎都拥挤着慌着去做什么，脾气不好的一直在骂骂咧咧，甚至还有动手的。
余棉和艾萨克前面那个女人就被推到了，那女人怀里还抱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柔弱又无措地被人推倒在地上。
推倒她的大汉啐了一口，“臭娘们儿，晦不晦气？倒是带着你这死小孩儿回你老家啊，来大街上恶心人干什么？”
几乎是所有人都在争先恐后往中央那个广场涌去。
余棉只是愣了一秒，就蹲下和艾萨克默契地扶起了这个女人。
“姐姐，你们怎么都往广场走啊？”
“今天广场中间有场大型演出，大家都着急去看呢。”女人看上去不怎么在意刚刚被男人推倒又被骂的事，只揩了揩身上的灰尘，笑着说。
“大型演出？”艾萨克疑惑地说。
“你们不是本地人吧？”女人说。
这已经是余棉数不清多少次被问这句话了，她好像自带一种跟任何地方都格格不入的气质，几乎每个她有意向搭话的人都会问这样一句话。
艾萨克倒是笑得很从容：“克拉罕污染区里哪里有什么本地人，不都是外地看生意好进来做生意的嘛？”
女人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诧异他居然知道这些，而后叹了口气：“是呀，当年克拉罕污染区里，哪里活下来过什么人呢…”
余棉看见她眼里有着很真切的悲恸，顿时有了一些猜想。
“姐姐，这广场今天这个大型演出有这么好看吗？我是来这里的游客，正好想找点有趣的事儿干呢。”余棉笑着，好像很天真烂漫地问。
女人白了脸，连连摆着手，又想起来什么似的点点头：“去吧，去吧，很多你们年轻人喜欢的节目，越多游客去越好呢，热热闹闹的。”
她说完这句就不等余棉继续问问题，跛着脚跑进了人群里。
“她看上去疯疯癫癫的，情绪很不稳定。应该经受过什么刺激，而且是长年累月的事了。”艾萨克沉吟道。
余棉敲了敲他的头：“看不出来，你这脑袋里确实装了点东西呀。”
“那当然，我这几年综合成绩s可不是白评的。”艾萨克得意地说。
“你觉得我们要去广场吗？”艾萨克问，“我看那女人说话奇奇怪怪的，那里可能不是大型演出这么简单的事。”
余棉要是个正常人，也干不出来用这副随时虚弱得可以嗝屁的身体去危险的污染区乱窜这种事。对她来说，表里如一的事显得单调乏味，越是复杂奇葩的事反而越能勾起她的兴趣。
所以她很果断地说：“去，怎么不去。危险里面才能获得机遇。说不定那里会有这个城市白天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子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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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萨克点点头，没什么异议。
中心广场和余棉上辈子看过的所有广场都没有什么不同，广场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喷泉，一层一层的人欢呼着围住了中间，天色已经晚了，一连串小夜灯挂在喷泉上，灯光并不很亮，同行的人甚至不能完全看清互相的脸。
走着走着，余棉就感觉后面的人有点跟不上自己了。
她喊了一声：“艾萨克？”
没有人应答，一片沉默，明明四周全是人，却居然没有一个人说话，刚刚还很热闹的演出一瞬间就好像变成了一出默剧。
余棉想回头确认一下艾萨克，但她直觉回头不会有什么好事，身旁的人拥挤着，明明一开始都好像很想挤进去看这场演出，现在居然是在把她往内圈挤。
她身上只有唯一的武器——扣在袖口的一把军用匕首，她找络英讨的，很小巧精致的一把防身武器，但用处不会很大，一是余棉现在完全没什么力气，二是她的对手现在很难说是不是人。
明明前一秒还空无一人的街道…
她清楚地认知到自己现在是一个羸弱的向导，只能站在后方做一些辅助工作，硬刚敌人不是她现在的长处，甚至是致命的短板。
一种苦涩的味道在舌苔蔓延开来。
她被挤在了中央的大舞台正下面，舞台上看上去是很正常的演出，一些漂亮的女人穿着露骨的纱衣跳着舞，台下的人面容都黑沉沉的像被罩在迷雾里。
那个女人除外。
她看见了那个女人。
这女人就站在她身后，她的手搭在了余棉肩上，余棉穿得不厚，冰凉的触感像被蛇贴紧了。
女人叹息了一声：“你们还是来了…”
余棉不清楚这句话到底是怎么一个意思，她也长不了嘴，问不出口自己的疑问。
她感到自己的喉咙被一根长长的刺抵住了，这根刺狠狠地向下，反复翻腾着似乎要捣碎她的内脏，意识因为过度的疼痛往下不停沉没下去…
然后，一只手把她捞了起来。
她整个人就好像刚做完梦一样，一脸茫然地看着来人。
那是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神色冷峻，漠然地看着她，朝还跌坐在地上的她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
余棉有种脑子被人当头敲了一棒的迟钝感，别怀疑，这是物理意义上的。
她呆了一会儿才把手搭上去，借力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突然觉得自己这连串动作特熟悉，然后又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好像刚刚是真的被从水里捞了起来。
“我刚刚怎么会在水里？”她有些好奇地问。
男人说：“看演出的时候，你自己跳下去了。”
余棉：？？？
自己跳下去？？
“…哦，那，谢谢你救我哈。”余棉认真道了谢，没过多纠结这背后是怎么一回事，毕竟她想也想不明白，开始检查自己身上的东西还在不在，像什么向导修炼手册之类的重要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