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对不是我的错觉。
这个刺青,与苏眉的魂魄有着某种神秘的联系。它此刻产生异动,只能说明一件事——这家医院里,隐藏着与苏眉之死,或者说与【守旧派】阴谋,有着直接关联的……邪门东西!
我们很快就在医院那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大厅里,见到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白芷晴,白小姐。
眼前的她,再没有了昔日那种职场女强人的干练与精致。她面色憔悴,眼圈发黑,身上那套名贵的职业套装,也穿得有些褶皱。显然,为了她同事的事情,这几天她已经心力交瘁,几乎没有合过眼。
“陈先生!陈二先生!”看到我们,她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快步迎了上来,声音都带着一丝哭腔,“你们终于嚟喇!”
“白小姐,唔使惊,有我哋喺度。”二叔的声音,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带我哋去病房睇下先。”
“好好好!”
在白小姐的带领下,我们乘坐电梯,直奔医院主楼A座的顶层——第十四楼。
这里是玛丽医院的VIP区,与楼下那喧闹拥挤的普通病房不同,这里的走廊,安静得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墙壁上挂着不知名的艺术画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高级消毒水和鲜花混合的味道。
然而,越是往走廊深处走,我就越是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寒气,正从前方,缓缓地渗透过来。我手腕上的“同心结”刺青,也随之变得越来越冰冷。
最终,白小姐在走廊最尽头,一间房号为“1408”的病房前,停下了脚步。
“就……就系呢度喇。”她指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二叔没有说话,只是对我使了个眼色。我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将耳朵轻轻地贴在了那扇冰冷的房门之上。
听不到。
里面,听不到任何声音。没有电视声,没有谈话声,甚至连病人应有的、轻微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只有医疗仪器那“滴……滴……滴……”的、极其缓慢而又微弱的运行声。
二叔皱了皱眉头,对白小姐点了点头。
白小姐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电子门禁卡,“滴”的一声,打开了房门。
房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比走廊里浓烈十倍的、如同停尸间般的阴冷寒气,夹杂着一股极其诡异的、似有若无的甜香味,从房间里,扑面而来!
饶是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也被这股寒气,激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们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极其宽敞明亮的单人VIP病房。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港岛繁华的夜景。房间里,各种最先进的医疗设备一应俱全,空气净化器,正在无声地运行着。
然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无法驱散这房间里,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死气。
而在那张昂贵的、可以自动调节角度的病床之上,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那应该就是白小姐的同事,阿辉。
只是,此刻的他,已经完全没有了人形。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如果不是旁边的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几乎快要拉成直线的心电图还在微弱地跳动,我几乎会以为,这已经是一具……早已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的干尸。
他的脸,呈现出一种如同金箔纸般的、蜡黄暗沉的颜色。双颊深陷,颧骨高耸,眼窝漆黑,嘴唇干裂。整个人,骨瘦如柴,仿佛只剩下了一层皮,包裹着骨头。
他的生命,他的精气,他的阳气……所有属于一个活人的能量,都仿佛被某个看不见的黑洞,给硬生生地,抽干了。
“阿辉……阿辉……”白小姐看着自己同事这副模样,眼圈一红,忍不住小声地啜泣了起来。
二叔没有立刻去检查病人,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开始飞快地、一寸一寸地,扫描着这个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他在寻找,寻找这股阴气的源头。
很快,他的目光,就定格在了病人床头柜上,一个用来摆放鲜花的玻璃花瓶旁。
在那花瓶的底座下,残留着一小撮……极其不起眼的、已经燃烧殆尽的……香灰。
二叔缓缓地走了过去,戴上了一副不知何时从口袋里掏出来的白手套。他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捻起了一撮那灰白色的香灰,放在鼻尖下,轻轻地,嗅了嗅。
随即,他的脸色,猛地一变!
“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道。
“二叔,有咩发现?”我立刻上前问道。
“你闻下。”二叔将那撮香灰,递到了我的面前。
我凑上前,也闻了一下。那香灰,除了普通的檀香味之外,还夹杂着一股极其微弱的、但却非常特别的、如同某种草药混合着麝香的奇异味道。那味道,并不难闻,甚至还有一种……令人头昏脑涨的、迷醉的感觉。
“呢阵味……”
“系‘引阳香’。”二叔的脸上,再没有了一丝一毫的轻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如同寒霜般的凝重,“一种南洋那边传过嚟嘅邪门香料。本身冇毒,亦都冇阴气。但佢有一个好阴毒嘅作用……”
他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道:“就系可以好似‘引路灯’咁,引导活人身上嘅阳气,喺不知不觉间,从身体最薄弱嘅地方,自己……行出嚟。”
引导阳气……自己走出来!
我听得浑身发冷!这简直比直接用邪术攻击,还要防不胜防!
“咁……咁阿辉佢……”
二叔没有回答我。他走到病床前,看着那个早已不省人事的病人,眼神里,闪过一丝怜悯。
他缓缓地伸出手,拨开病人额前那几缕干枯的头发,露出了他的头顶。
“白小姐,你转过身去。”二叔沉声说道。
白小姐虽然不解,但还是听话地,转过了身。
二叔的手指,轻轻地,落在了病人头顶正中央,那个被称为“天灵盖”的位置。他仔细地检查了片刻,然后,对我招了招手。
我凑上前一看,只见病人头顶天灵盖的那一小块头皮,颜色,竟然比周围其他地方的皮肤,要暗沉上许多!呈现出一种,如同被陈旧血迹污染过的、淡淡的乌青色!
“睇到了吗?”二叔指着那个位置,声音压得极低,“呢度,就系佢阳气外泄嘅‘缺口’。”
“有人,用‘引阳香’做引,再用更厉害嘅邪术,喺几十里,甚至几百里之外,好似用一根无形嘅吸管咁,源源不断噉,吸走佢嘅阳气……或者话,佢嘅‘生魂’!”
我看着眼前这恐怖而又诡异的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就是【守旧派】制造“祭品”的手段!他们,竟然已经将这种歹毒无比的邪术,运用得如此娴熟,甚至,已经将黑手伸向了最顶级的医院!
“二叔,我哋要点做?”我急切地问道。
“个‘凶手’,唔喺度。我哋要先搞清楚,究竟系咩嘢,喺度隔空吸佢魂魄。”二叔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严肃。
“阿安,你准备一下。”他沉声说道,“你嘅【阴阳桥】命格,系我哋唯一可以‘睇’到凶手嘅办法。”
“我要暂时,帮你开‘天眼’。”
开天眼!
我心中一凛,知道,这绝对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
二叔不再多言。他从怀里,摸出了一张黄色的符纸,动作极快地,咬破了自己的右手中指指尖。
一滴殷红的鲜血,从他的指尖,渗了出来。
他口中默念咒语,用那滴血,在符纸上,飞快地画下了一道我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开眼符”。
然后,他走到我的面前,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闭眼。”
我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我感觉到,二叔轻轻地点在了我的额头眉心正中央的位置。
正是他那滴,混合了朱砂的……指尖血。
就在那滴血压上我眉心的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大脑,“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了!
我猛地睁开眼!
眼前的整个世界,都变了。
所有鲜活的色彩,都在一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天花板,是灰色的;墙壁,是灰色的;窗外那繁华的夜景,也变成了一副死气沉沉的、由黑白灰三色构成的景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