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婚婚书】的气息。
二叔最后那几个字,像一把无情的铁锤,几乎将我所有的理智和冷静都砸得粉碎。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怎么会?
那尊用我们陈家先人魂魄炼成的“养魂器”里,怎么会散发出【冥婚婚书】的气息?这两件看似毫不相干的、极阴极邪的东西,背后到底还隐藏着怎样可怕的联系?
我们告别了早已吓得六神无主的白芷晴,离开了那栋充满了不祥气息的中银大厦。
回去的路上,我和二叔,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出租车在午夜空旷的街道上飞驰,我看着窗外这个看似和平安详的世界,心里却感觉自己正坐在一条小船上,被一股无法抗拒的、黑暗的巨浪,推向一个充满了未知和死亡的、深不见底的漩涡。
回到【平安堂】,二叔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铺子的卷帘门彻底拉下,反锁,甚至还在门后,贴上了一道黑狗血画成的“镇宅符”。
铺子里昏黄的灯光,将我们叔侄二人疲惫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坐低。”二叔指了指那张包了浆的八仙桌,声音沙哑地说。
我依言坐下。
二叔没有坐,他只是将我们这一路走来,收集到的所有与案件相关的“证物”,一件一件地,从他那个破旧的帆布包里,拿了出来,摆在了桌上。
那张被烧了一半的、来自纸扎店的神秘字条。
那块合二为一后,就再也没有分开过的、散发着冰冷气息的圆形玉佩。
那本被阿公用特殊符号加密的、如同天书般的陈旧笔记。
以及,那份刚刚从白芷晴公司里“借”出来的、关于新界北区废弃军事用地的土地转让合同。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证物”,在这一刻,都静静地躺在了这张小小的八仙桌上。它们看似毫不相干,却又仿佛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给死死地串联在了一起。
“阿安,”二叔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将他脸上的表情笼罩得看不真切,“你嚟睇,你将呢啲嘢,全部都串埋一齐,睇下可以睇出啲咩嘢。”
我看着他那双在烟雾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知道,这是二叔对我的最后一次“考验”。如果我能靠自己的力量,理清这团乱麻背后的真相,那我就真正有资格,去了解那些更深层次的、关于家族的秘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那颗因为恐惧和疲惫而变得有些迟钝的大脑,重新高速运转起来。
我伸出手,将桌上那几件“证物”,按照时间的顺序,重新排列了一遍。
我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块圆形的玉佩上。
“【水鬼寻仇】、【阴亲之契】……呢旧玉佩,系一切嘅开始。”我缓缓地开口,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二叔汇报,“佢将我哋,正式卷入咗呢个局里面。而且,佢上面嘅符号,同宏信投资嘅Logo相似,又同警方嘅档案有联系,说明对手嘅势力,已经渗透到咗商界同官方。”
接着,我的手指,划向了那张来自纸扎店的字条。
“【会走路的纸扎人】、【六指何】……呢张字条,话俾我哋知,六指何就系【守旧派】嘅人。而且,佢哋嘅最终目标,就系军火库,时间,就系我25岁生日嗰晚。”
然后,是那份土地转让合同。
“呢份合同,更加证实咗军火库就系佢哋嘅老巢。佢哋唔系临时起意,而系蓄谋已久,甚至已经将嗰度,变成咗佢哋嘅永久据点。”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那本摊开的“加密笔记”上,落在了那尊看不见的“青铜鼎”上。
“而头先喺写字楼嗰尊鼎……”我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佢话俾我哋知,【守旧派】唔止要对付我,佢哋仲要利用我哋陈家嘅祖先,来对付我。而且……而且佢身上,仲有住……【冥婚婚书】嘅气息。”
我将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恶意和阴谋的轮廓,开始在我脑海中,一点一点地,清晰地浮现。
“二叔……”我抬起头,看着他,声音沙哑地说,“我明白了。”
“由头到尾,根本就冇咩独立嘅灵异事件。所有嘢,都系一个局。”
“一个……专门为我而设嘅局。”
“从【水鬼寻仇】开始,佢哋就通过六指何,将阳佩交俾李老板,再通过李老板,将阳佩交到我哋手上,目的就系要等一个机会,将两块玉佩合二为一,将我同嗰份‘阴亲之契’绑死。”
“之后所有嘅委托,无论是‘鬼童子’,定系‘声煞’,甚至系龙叔铺头嗰只‘饿死鬼’,全部都系佢哋嘅试探,系佢哋嘅警告,系佢哋……将我哋一步一步咁,引入军火库呢个最终陷阱嘅……路标!”
我看着二叔,说出了我最后的,也是最惊恐的结论:
“而我,就系佢哋呢场巨大阴谋里面,最核心嘅……祭品。”
整个铺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二叔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抽着烟,但那双在烟雾中明明灭灭的眼睛里,却流露出了一丝……欣慰。
他知道,我终于“开窍”了。
“你讲得冇错。”过了许久,他才将烟头按灭,缓缓地开口,“你终于都明白,我哋面对嘅,到底系个咩嘢对手啦。”
他看着我,那张总是挂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与他年龄相符的、深深的疲惫。
“阿安,”他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既然你已经睇到呢一步,有啲嘢,二叔都唔应该再瞒住你啦。”
他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隐藏了几百年的家族秘密。
“我哋陈家,唔系咩普通嘅香烛铺老板。我哋嘅真实身份,系【阴阳渡守】。”
“我哋嘅使命,就系守住【平安堂】呢个阴阳两界嘅‘渡口’,处理嗰啲地府唔收、阳间不容嘅‘烂摊子’,以此来偿还我哋祖先,欠落嘅一笔惊天血债。”
“而【守旧派】,就系当年嗰单旧案嘅‘苦主’。佢哋同我哋陈家,系几百年嘅世仇。佢哋认为,我哋身上流住嘅,系‘罪人’嘅血,系会破坏阴阳秩序嘅‘新序’力量。所以,佢哋嘅使命,就系要将我哋陈家,赶尽杀绝。”
我被二叔这番话彻底震惊了。我呆呆地坐在原地,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观,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地颠覆。
我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倒霉的香港青年。我从未想过,我的身上,竟然还背负着如此宏大而沉重的宿命和……恩怨。
我看着二叔,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沧桑和疲惫的脸。我突然明白,他这些年来的颓废和堕落,或许,并不仅仅是因为好赌。那更像是一种……伪装,一种用来逃避这沉重宿命的、无奈的伪装。
一股强烈的、说不清的情绪,在我胸中激荡。有震惊,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欺骗了二十多年的愤怒,和一种……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祖先犯下的错,要让我们这些后人来偿还?
凭什么我的命运,要被一份几百年前的恩怨所左右?
凭什么我,就要成为他们这场争斗中,那个注定要被牺牲的“祭品”?!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我没有像二叔想象中那样,被这个残酷的真相给击垮。相反,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烈火般的斗志,在我心中熊熊燃起!
我抬起头,看着二叔,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二叔,”我缓缓地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
“你说得对。”
“这条路,没有回头箭。”
“我们……一起走下去!”
二叔看着我,看着我眼中那如同火焰般燃烧的斗志,他先是一愣,随即,那张总是充满了疲惫和沧桑的脸上,竟然缓缓地,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释然的笑容。
他站起身,走到我身边,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但这个字里,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我们叔侄二人,并肩站在【平安堂】那扇紧闭的卷帘门前。门外,是香港那片永远不会熄灭的、璀璨的灯火。
我们都知道,一场决定我们,甚至决定整个陈家命运的巨大风暴,即将在我们脚下这座看似繁华、实则暗流涌动的城市中,正式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