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的工作人员正小心翼翼地卷起那幅刚刚以500万天价成交的《百骏图》,准备将其送往88号买家的席位。会场内的骚动在短暂的喧嚣后渐渐平息,众人都在等待着下一件拍品的登场。
就在这短暂的间歇,一个充满了尖酸刻薄与幸灾乐祸的、极不和谐的声音猛地从前排VIP区炸响了!
"林舟!"
王浩辰坐在轮椅上,用尽全身的力气伸手指着后排的方向,那张因激动和怨毒而涨得通红的脸显得无比狰狞。
"你他妈还真敢买啊!500万!买一幅我爸都不要的垃圾!哈哈哈哈!"他的笑声尖锐而刺耳,充满了报复的快感。"你也就这点眼力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暴发户!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钱多就能为所欲为吗?你今天就是全场最大的冤大头!最大的笑话!"
他几乎是嘶吼着将这些羞辱性的词汇抛向林舟。他要报复,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个让他断了双腿的杂种是何等的愚蠢和可笑!
整个会场的目光瞬间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全部聚焦到了后排那个安静的年轻人身上。人们的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玩味的表情。
王德发的眉头紧皱,虽然他觉得儿子在这种场合大喊大叫非常丢脸,但他并没有阻止。他也乐于见到林舟当众出丑,这能稍稍抚慰他那颗因为白白损失几百万而滴血的心。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面对如此尖锐的、指名道姓的当众羞辱,那个坐在后排的年轻人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他的脸上依旧是那种平静的、近乎于漠然的表情,仿佛王浩辰的嘶吼不过是窗外一只苍蝇的嗡鸣。
他只是在心中无声地对身旁的老人下达了一个指令:"老秦,把画拿上台。"
下一秒,老秦站起了身。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向那两名正准备递送画作的工作人员。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从他们手中接过了那幅画卷。
然后,在全场数百道困惑不解的目光注视下,他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上了灯光璀璨的拍卖台。
会场内一片哗然。
"他要干什么?"
"这是要当场验货吗?可没这个规矩啊!"
"这88号到底是什么来头?"
拍卖师也愣住了,她连忙走上前,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试图阻止:"这位先生,请问您……"
老秦没有理会她。他走到展台中央,将那幅画卷缓缓地重新在众人面前展开。然后,他退后一步,微微躬身,将舞台完全让给了他身后那个不知何时也已经走上台来的真正的主人——林舟。
林舟走到展台前,拿起麦克风。这是他今晚第一次准备公开发声。他没有去看台下王浩辰那张错愕的脸,也没有去看王德发那阴沉的目光。他的视线平静地扫过全场。
然后,他用一种清晰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如同在陈述天气般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足以让全场地震的话:
"这幅画是假的。"
轰——!石破天惊!
全场在经历了一秒钟的死寂之后,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的议论声!
"什么?!"
"假的?这怎么可能!海都国际拍卖行的东西,怎么会有假的!"
"这小子疯了吧!他是在砸场子吗?"
王浩辰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变成了极致的错愕。王德发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
拍卖行的负责人和一位须发皆白、戴着老花镜、看起来极有权威的鉴定专家立刻脸色大变,几乎是冲上了台!
"这位先生!请您慎言!"那位鉴定专家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这幅《百骏图》,我们经过了3轮交叉鉴定,其画风、笔触、印章都完全符合郎世宁嫡传弟子的特征!您这样毫无根据的指控是对我们拍卖行信誉最严重的诽谤!"
专家的反驳掷地有声,也符合所有人的认知。台下的王浩辰立刻反应了过来,再次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买不起就说画是假的?林舟,你还能再无耻一点吗?你以为你是谁?你懂什么是画吗?!"
面对专家的质问和王浩辰的嘲笑,林舟的脸上依旧平静如水。他甚至还对着那位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专家微微地点了点头,以示礼貌。然后,他开口了。
在【大师级鉴宝眼】的加持下,他眼中的世界与众人完全不同。这幅画的所有破绽都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清晰无比。
"第一,纸张。"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专家先生,您说它的笔触符合清代特征。但承载笔触的是纸。清代宫廷用纸是上等的''库绢''或''澄心堂纸'',其纤维是纯手工捞制,长短不一,错落有致。而这幅画的纸,您用50倍的放大镜去看,它的纤维短小、均匀,断口整齐。这是上世纪80年代安徽泾县出产的''红星牌''特净机制宣纸的典型特征。"
那位专家脸上的怒气瞬间一滞。他下意识地就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因为对方说的太具体,太专业,具体到连宣纸的品牌都点了出来!
林舟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第二,墨色。清代宫廷用墨是徽州''休城''所产的''贡墨'',以松烟和桐油为料,其黑色沉稳、厚重,入纸三分。而这幅画上的墨色泽虚浮,在灯光下有细微的、不自然的反光。因为它里面含有超过0.3%的现代工业炭黑。这种东西只会出现在化学墨汁里。"
这一下,专家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了。他的嘴唇在微微地颤抖。
"第三,印章。"林舟指向画卷右下角那个鲜红的印章。"这枚''乾隆御览之宝''的鉴藏印看起来天衣无缝。但真正的宫廷玉印是由最顶级的匠人,用玉石一刀一刀手工篆刻而成。其刀法深浅有致,转折处藏锋露拙,气韵生动。而这枚印,您看它''隆''字那一撇的转折处,是不是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不连贯的毛刺?这是电脑数控机床在转速过快时留下的痕迹。"
"第四,颜料。画上马匹所用的白色是蛤粉。但它里面混杂了钛白粉。这是一种1916年才在西方被发明的化学颜料。"
"第五,也是最可笑的一点,是装裱。"林舟指向画卷的裱边,"这幅画用的是''宣和裱''的样式,但它的裱边和画心之间所用的黏合剂是聚醋酸乙烯乳液。俗称,白乳胶。我想,乾隆皇帝的宫廷画师应该还没有先进到能用上20世纪才被发明出来的化工产品吧?"
5个方面,从纸张到墨水,到印章,到颜料,再到装裱,层层递进,环环相扣。每一个证据都像一柄烧红的、锋利无比的手术刀,将这幅《百骏图》的伪装一层一层地、无情地、彻底地剥开!露出了其内里那廉价而丑陋的、赝品的本质!
林舟说完,整个会场陷入了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番博学到恐怖的、无可辩驳的鉴定给彻底震慑住了!
那位刚才还义正辞严的鉴定专家此刻正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呆立在原地。他的脸从白转青,再转为一片死灰。他拿着放大镜的手在剧烈地颤抖,却连将放大镜凑到画面前的勇气都没有了。因为他知道,对方说的全是真的。
他打眼了。海都国际拍卖行,这个金字招牌,今天被一个年轻人当着全海都名流的面彻底砸碎了!
王德发的脸色早已变得如同猪肝一般,难看到了极点。他感觉全场所有人都在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他。他刚才竟然为了这么一幅被当众拆穿的假货和人争得面红耳赤,还差点多花了上百万!这比打他一耳光还要让他感到羞辱!
而坐在轮椅上的王浩辰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凝固。那是一种三观被震碎、智商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后所呈现出的极致的、呆滞的、无法理解的表情。他嘴巴微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漏气般的声音。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你胡说!"
他不甘心!他无法接受!他不相信,这个他眼中的杂种,这个他鄙视的土鳖,怎么可能会懂这些!
在全场死寂的背景下,他那因为无法接受现实而变得歇斯底里的咆哮显得格外刺耳。
"你说这是假的!那你倒是告诉我!真的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