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那句"现金",像一块投入冰湖的石头,激起了一瞬间的涟漪,然后便被更加猛烈、更加肆无忌惮的嘲笑声所淹没。
"现金?哈哈哈哈!他是要把他钱包里那几百块现金都掏出来吗?"
"演得太真了!我都快信了!奥斯卡欠他一个小金人啊!"
"别理他了,一个哗众取宠的疯子而已,我们继续喝!"
王浩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直起腰,擦了擦眼角,走到林舟面前,故意弯下腰,做出一个侧耳倾听的夸张姿势。
"喂?林大老板?电话打完了吗?你的收购团队到哪了?是不是堵在5环上了啊?哈哈哈哈!"
整个宴会厅再次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没有人相信。
没有一个人相信。
这整件事从头到尾,在他们看来,就是一场由一个穷途末路的失败者所导演的、无比拙劣、荒诞滑稽的独角戏。他们是观众,是评委,正在欣赏着小丑最后那段癫狂的、博人眼球的表演。
那位刘总经理也从最初的错愕中回过神来。他看着林舟,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鄙夷。他觉得这个年轻人的捣乱已经严重影响了酒店的正常经营,影响了他服务贵客王少的心情。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叫保安,把这个"疯子"给"请"出去。
可就在这时。
"铃铃铃——!"
一阵急促刺耳的手机铃声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铃声来自那位刘总经理的口袋。
在这嘈杂的嘲笑声中,这铃声本不该如此清晰,但它偏偏就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划开了所有的噪音,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刘总经理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当他看到屏幕上跳动的那两个字时,他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级面对上级时本能的恭敬与谄媚。
是集团董事长,王浩辰的父亲,王胜打来的电话。
他连忙走到一个稍微安静的角落,按下接听键,脸上瞬间堆满了职业的、谦卑的笑容。
"喂,董事长,您好!我正陪着王少和他的同学……"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一声如同雷霆震怒般的、歇斯底里的咆哮!
"刘明!你他妈是不是想死?!"
董事长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变得尖锐而扭曲,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种运筹帷幄的沉稳。
"董……董事长?您……您怎么了?"刘总经理被这突如其来的咆哮吼得大脑一片空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我怎么了?!我他妈快被你害死了!"电话那头的王胜声音都在发抖,"你现在,是不是得罪了一位姓林的先生?!一位非常、非常年轻的林先生?!"
姓林的先生?
刘总经理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依旧坐在角落里,平静地喝着茶的青年。
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他就在这儿……董事长,他就是个来捣乱的疯……"
"你给我闭嘴!!!"王胜再次发出一声怒吼,打断了他,"疯子?你他妈才是疯子!你全家都是疯子!"
"我告诉你刘明!就在刚才!10分钟!不!前后不到10分钟!我们盛宇集团的几十个股东,全部!接到了来自瑞士联合银行、高盛、摩根士丹利亚太区总部的,最高级别的质询电话!"
"一个实力恐怖到无法想象的超级财团,刚刚对我们盛宇集团发起了全面的、溢价50%的、全现金的恶意收购要约!!!"
"现在,我们集团的股价已经崩了!董事会那群老东西,哭着喊着要把手里的股份卖给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老子打拼了一辈子的江山,在10分钟之内,就他妈要易主了!!!"
轰——!!!
刘总经理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柄重达万吨的铁锤狠狠地正面击中!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褪尽了所有的血色,变得像死人一样惨白。
冷汗如同溪流一般,从他的额头、后背疯狂地涌出,瞬间浸湿了他那昂贵的衬衫。
他握着手机的手抖得几乎要拿不住。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
那是一个来自云端之上的、真正的神祇,对他脚下的蝼蚁所下达的最终审判。
"董……董事长……我……我……"他的牙齿在疯狂地打颤,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你什么你!"电话那头的王胜,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绝望的哭腔,"对方已经通过瑞银转告了,这次收购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那位林先生,出一口气!"
"我现在命令你!刘明!用你这辈子最恭敬、最谦卑、最像一条狗的态度!去取得那位林先生的原谅!"
"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他让你跪下,你就跪下!他让你去死,你就立刻从凯旋酒店的顶楼,给我跳下去!"
"如果他老人家不满意,不只是你!连我王胜,我们整个王家,都他妈要从海都彻底消失!!!"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刘总经理握着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
宴会厅里的嘲笑声不知何时已经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电话能让这位八面玲珑的酒店总经理吓成这副模样。
王浩辰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皱着眉,不耐烦地催促道:"喂!刘明!你发什么呆呢?我爸说什么了?是不是让你赶紧把这个疯子给扔出去?"
刘总经理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缓缓地转过身。
然后,在全场100多双眼睛的注视下,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球都差点惊掉的动作。
他迈开了脚步。
一步。
两步。
像一个提线木偶,僵硬地朝着那个角落走了过去。
他走到了林舟的面前。
然后,双腿一软。
"噗通!"
一声闷响。
这位在海都上流社会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凯旋大酒店的总经理,就那么直挺挺地双膝跪地,跪在了林舟的面前!
他将自己的额头深深地、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整个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蜷缩成了一团。
他用一种带着哭腔的、颤抖到变了调的、卑微到尘埃里的声音,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林……"
"林董!!!"
"我有眼不识泰山!我罪该万死!求求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整个宴会厅的笑声戛然而止。
就像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机器被瞬间切断了电源。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作,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王浩辰那张因为大笑而扭曲的脸凝固住了。嘴巴还保持着夸张的弧度,但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神里是见鬼一般的、极致的茫然与错愕。
李菲菲那张涂着鲜艳口红的嘴巴张得巨大,足以塞进去一个完整的鸡蛋。她手中的高脚杯从指间滑落。
"啪嚓!"
水晶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那清脆的碎裂声成了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声音,也像一把重锤,敲碎了所有人的幻想。
整个宴会厅,100多名同学,全都像被施了石化魔法的雕像,保持着各种各样滑稽的姿势,一动不动。
鸦雀无声。
时间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在这片诡异的、凝固的死寂中,林舟终于站了起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刘总经理。
然后,他迈开脚步,缓缓地走到了已经彻底石化的王浩辰面前。
他伸出手。
"啪。"
"啪。"
他用手背轻轻地拍了拍王浩辰那僵硬的、冰冷的脸颊。
动作不重。
但那份侮辱性却比任何一个响亮的耳光都要强烈百倍。
王浩辰的身体因为这个动作猛地一颤,瞳孔剧烈地收缩,似乎终于从那无法理解的现实中惊醒了一丝。
林舟俯下身,凑到他的耳边。
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如同魔鬼低语般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宣布了他的最终判决。
"现在,"
"我以凯旋酒店新主人的身份,通知你——"
"你,和你的家人,"
"——都被开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