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盛京是什么地方?”
一美妇人抱着五六岁大的孩童,笑道:“盛京是咱们大盛都城,是世间最为繁华富庶之地。”
“听曾祖父说,小姑家一直生活在盛京,是真的吗?”
美妇一时无言,盯着孩子看了半晌,不知该怎么开口。
“小童、夫人,外面起风了,快回屋避避。”
男人话音落下,美妇抬头望天,只见黄沙弥漫,天边乌云密布,骤然阴沉像是将有一场瓢泼大雨。
她急匆匆抱着孩子归家。
盛京添香阁内
苏枕月坐在雅间,面前一盏茶已经彻底凉透。
约莫一炷香后,有人推门而入。
身形高挑挺拔,一袭墨色披风倾斜而下。
是陆霄凛。
苏枕月忙起身迎人。
她早叫锦书拿了自己的对牌去定安侯府找人,邀他在两人第一次相见的添香阁相聚。
早先两人每每便是针锋相对,她不知道陆霄凛会不会应她的邀。
只是……前几日那出戏在圣上面前效果出乎意料的好,直接助她将李氏暂时赶出苏家。
她不信这当中没人帮自己。
她愿意赌一把。
陆霄凛径直坐去她对面,面色沉静,似乎丝毫不意外苏枕月会邀她相来。
下意识看了眼苏枕月脖颈间的伤痕,“苏小姐身上的伤好些了?”
她落座,唇角挂起笑:“多谢那日侯爷出手相救。”
四目相对,两人眼中似有火花碰撞。
苏枕月率先移开眼睛,这件事是她对不住陆霄凛,用了些手段将人牵扯进去了。
“这是苏小姐的歉礼?”苏枕月亲手为他倒了一杯茶,双手递到他眼前。
陆霄凛接过尝了一口,竟皱着眉搁下了:“茶太浓,味苦,本侯不喜欢。”
苏枕月一怔,她抿了抿唇,“侯爷与枕月本不必如此针锋相对,侯爷前些日子帮了小女,小女心中万分感念。”
“若是侯爷真因着初次相遇的事,对小女心怀芥蒂,又何必出手相帮。”
她倒掉冷水,在壶中又添新茶,“侯爷这些天也看到了,我在家中举步维艰,父母双双死在北境,家中叔婶只想置我于死地。”
“身后无人护我,我只能自护,无人怜我,只能自怜。”
三遍滚过,茶香骤然四溢。
“我知侯爷远大抱负,想成为一代贤臣名将,可宁王心狠、靖王庸碌,皆非侯爷想辅佐之人。”
他猛地抬眼,眉头攒在一处拧成结。
终于,新起的一盏茶再次放在陆霄凛面前。
“苏小姐妄议储君,犯的便是谋逆之罪,本侯当即便能将你擒了压回昭狱。”
谁知,苏枕月却丝毫不惧,一双明亮的眸子直盯着他。
“侯爷不会,因为我说的全是侯爷心中所想。”
“侯爷中毒已久,可膝下却有一子,您就是为了小世子也要博一博前程,这才迟迟不愿站队。”
这些都是她凭借着前世朝局猜测出的。
前世陆霄凛曾一度卧床不起,盛京曾传出他中毒之事,中毒七年,药石无医。
这样算来,想必这会儿陆霄凛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一心只想为小世子铺路。
她果然说中了,这番话一出,只见陆霄凛凌厉的剑风扑面而来,撩动她的半缕头发。
一根泛着寒芒冷意的匕首就这样抵在她脖颈间。
几根青丝飘零断落,漱落在地上。
陆霄凛此时像一只被挑衅了威严的雄狮,虎视眈眈地望着她:“本侯那天或许就该让你自行了断。”
他说的是苏枕月做戏自尽那日。
苏枕月微微后仰着,匕首贴近皮肤,已经划出一道红痕。
她用指尖抵上刀柄:“我若死了,对侯爷来说岂不可惜。”
两人挨得极近,几乎要碰上彼此的鼻尖:“说来看看,如何可惜。”
苏枕月早有预料,从袖中抽出一张薄纸,“侯爷尽管放心,你手中亦有我的把柄,你的身体情况我不会说出去的。”
满京城知道她会武功的寥寥无几,陆霄凛是唯一一个。
这对她来说是个致命的威胁,若是不能将威胁彻底铲除,那最好的办法便是化敌为友。
陆霄凛打开,眼中罕见地浮现出震惊之色。
若这是真的……
“本侯如何信你。”
苏枕月知道他上心了,于是勾了勾唇,“只待不久后的庆国大典,侯爷便可见分晓。”
“你想做什么?”
“小女……想同侯爷结盟。”
她忽来乍到,又脱去云麾将军的身份隐姓埋名,独自一人深陷在这高门大院之中。
经过上次一事,她意识到,若想成事,她在京城还需要一个得力的盟友。
这个盟友不仅要头脑聪明,身份也要足够强大。
更重要是的,这个盟友不能是宁王或靖王势力中人。
她这一世不想死得悄无声息,既然要搏,便要搏得天下万民敬仰。
既然已知前世结局,那她便容不得路上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综合看来,陆霄凛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也是唯一一个人选。
“结盟?”他重复着,像是在考量苏枕月的诚意。
终于,陆霄凛呷了口她亲手泡的龙井,细细品味道。
“与我结盟,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个,苏枕月自然知道。
没人想和傻子做盟友,她既然想借陆侯爷的势,那必得让陆霄凛看到她的价值。
一个无能的盟友,只会成为拖后腿的累赘。
只看她再次抬眼,撞进陆霄凛眸底一深谙漩涡中:“但听侯爷吩咐。”
……
黑云低沉,天边风雨大作,映出一圈圈昏黄的轮廓。
忽地,一道闪电劈开苍穹,像是要将天地分成明暗两半。
天雷轰隆滚滚而至,没人注意到瓢泼大雨中,一伙蒙面黑衣人雨夜疾行。
留子坡外郊客栈中,余家老爷子望着窗外久不回神。
这场大雨,下得人心慌。
“曾祖父,您在看什么?”余家长孙余尚恩刚学会走路,跌跌撞撞地朝余老爷子走去。
自余老夫人前几年过世后,他便一直郁郁寡欢,身子也不大好。
还好大孙媳为余家诞下长子,有余尚恩这孩子在膝下承欢,余老爷子也觉得日子没那么难熬了。
“祖父在看外头的雨,下得实在太大了,叫人看不清路。”
他十几年前向圣上请辞时官居从一品兵部尚书兼尚器局主事人。
他这一退,不知道让多少明暗势力松了口气。
有些人暗中观察了他三年,直到确定余家不会再上京,这才渐渐撤了监察的人手。
如今他大孙子考中探花,被召入盛京。
余家,怕是又要回到一些阴险狡诈、蝇营狗苟之人的视线中了。
这瓢泼大雨一直下到深夜,夜色正浓处的深荫里,凶兽磨亮了利爪悄然而至。
“啊——!”突然,第一声尖叫,彻底敲响了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