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快有半个时辰,苏棠棠还是不见回来。
苏枕月有些着急,再有一会儿就该收拾收拾去参加宫宴。
可若是儿子不见,她哪还有什么心思想别的。
月影已经派出去找人了,怎现在还没个消息。
就在她上下不安时,骤然听到一声响亮的:“娘亲,我回来了!”
是棠棠!
苏枕月悬着的心终于落。
苏棠棠见了她猛地扑过来,撒娇似的钻进苏枕月怀里。
“娘亲,想死我了。”他从小到大还没有离开娘亲这么久过。
还好有惊无险地从侯府逃出来了。
苏枕月不作他想,只当是苏棠棠又犯矫情抱着她撒娇。
“你方才去哪了,可把我急坏了。”苏枕月严厉批评道,“这里是京城,不是北境大营,容不得你胡乱瞎跑。”
若是让有心之人绑走,苏棠棠恐怕性命堪忧。
苏棠棠脸上没有半分心虚,张口就道:“放心吧娘亲,我厉害着呢,不会丢的!”
月影听后毫不留情地开口拆台:“主子,方才属下在京南找到少爷时,他正因为走错了路在发脾气。”
苏棠棠:……
这块遮羞布非拆下来不可吗!!!
他讨厌月影。
大盛宫宴不算严格,也并无什么规定说只有嫡女才能赴宴。
是以苏清音几人皆能同乘马车,一起进宫。
苏清音今日打扮得格外娇贵,超出了一个庶女应有的规格礼制。
也许是开祠那天在宁王面前丢了脸,导致后来宁王一直未曾理睬过她。
苏清音暗下决心,今日宫宴之上,她定要艳压群芳,重新夺回宁王的注目。
苏清音今日穿了一件桃红对襟罗裙,料子是千金一匹的上好云纱。
头上插了几支粉水晶银钗,用的是当下时兴的缠枝绕纹工艺,价格不菲。
苏清梦和苏清语就跟在她身后,这两人打扮得倒是中规中矩。
苏清梦穿着一身粉色罗裙,发髻挽得精致娇俏,头上插了几朵绢花。
她遗传了亲娘柳氏的好相貌,略施粉黛便足够娇媚动人。
苏清语是小家碧玉的长相,今日穿着碧绿束袖小褂,略显俏皮孩子气。
不过她确实年岁还小,这样打扮也挑不出错。
待苏枕月来时,三人的目光纷纷投向她。
苏清音上下瞧了眼她寒酸的打扮暗中鄙夷。
剩下两人确实略显惊讶。
大姐姐身为苏家嫡长女,怎么穿得还不如她们。
只见苏枕月一身青蓝素色广袖曳地长裙,唯一装饰便是领口的绣花。
头上只用一根飞羽银簪挽了长髻。
说难看吧,穿在她身上倒更有几分清丽出尘。
可是说好看吧,穿成这样参加宫宴确实太寒酸了些。
苏清语见状,以为大姐姐不知宫里规矩,便挪到她身边小声提醒。
“这样穿怕是不妥,若大姐姐不嫌弃,妹妹房里还有些贵重首饰。”
苏清梦也不知所措,干巴巴地说道:“大姐姐,你今日怎么穿成这样……”
她穿得还不如庶女。
要是传出去,知道的是苏枕月愿意这么穿。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们庶女越了规矩,意图压过长姐。
难保不会叫外人以为她们小小年纪心思恶毒。
苏枕月并不觉得有什么,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些衣裳首饰都是祖母给的,想来不会出错,三位妹妹不要担心。”
见她这么说,其他人也不好多事。
苏清音去寻李氏,剩下三人便挤了同一辆马车。
苏牧只是个四品官员,在偌大的京城算不得高。
皇宫门前来来往往的马车中,不乏有一、二品大员和世袭侯爵家眷。
而苏家无名小卒,早被宫人看人下菜碟,忽略到后头去了。
算算日子,前世北境军并非此时回京,只因这一世她的介入,才早早凯旋。
若她记得没错,前世的这个时候发生了件足以颠覆朝堂的大事。
好不容易,她们终于被女官迎进宫门。
行至半途,苏枕月一脸歉意地对引路女官说自己内急。
女官遥遥地指了一条通往茅厕的小路,让她快去快回。
若误了时辰圣上问罪下来,几个脑袋都不够砍。
茅厕一旁的空地上。
“去去去,这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几名太监打扮的人围在一起,对地上黑乎乎一团东西拳打脚踢。
不仅如此,几人面露鄙夷凶光,恨不得将人活活打死。
地上的人也不反抗,默默地承受着这些人拳脚相向。
苏枕月出来后迎面撞上,她定睛一看。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不远处传来说话声,“大人,您怎么来了。”
偏僻之地有谁会来,自然是苏枕月为了解围故意说的。
果然,这传到那几名太监耳朵里,一个个像老鼠见了猫似的四处溃逃。
那些人走后,只留一个身形瘦弱的少年,无力地躺在泥泞地上。
他头发遭乱,衣裳也破旧得看不出原本样子。
背后还有几个黑黢黢的脚印,看上去格外凄惨。
但是苏枕月知道,此人乃圣上膝下最小的皇子!
当今圣上子嗣不多,男丁更是只有两个。
可没人知道,圣上将珍妃打入冷宫之时,她已怀有身孕。
只因圣上常年卧病,宫里大小事都由圣上身边的近侍宦官黄驹黄大总管料理。
黄大总管刻意打压,宁司臣这才迟迟没有恢复身份。
珍妃在冷宫疯魔了多少年,宁司臣就被冷宫下人折磨了多少年。
“你没事吧?”苏枕月走近,刚蹲下身想查看他的伤势,便被啪地一下挥开,
宁司臣忍着疼痛,“不需要你来假好心,你也是他派来折磨我的。”
苏枕月知道宁司臣口中的“他”是指黄大总管。
黄驹一直都知道他的身份。
苏枕月摊手:“不管你信或不信,我真的只是路过而已。”
即便如此,宁司臣依旧无比警惕地望着她。
常年遭受欺压让他无时无刻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一位陌生人。
半晌过后,他态度稍稍放松下来。
不知是看苏枕月一介女子没有威胁,还是信了方才路过的那番话。
宁司臣放了警惕:“你知道我是谁?随便出手救人,稍有不慎会搭上性命。”
十二三岁的年纪,板着张脸就以为自己多严肃。
苏枕月噗嗤一声笑了笑,从口袋里翻出几两碎银子给他。
顺带手地捏了一把他的脸:“我不知道你是谁,只知道这里有个灰扑扑的小土豆。”
不管怎么样,她还是决定同宁司臣结个善缘。
万一他将来有了造化,也好多一个选择的机会。
“这些银子够你吃很久了,瘦得跟个豆芽菜似的,小心以后连媳妇儿都娶不着。”
说完,苏枕月起身便走。
宁司臣拿着银子,望着她的背影愣了一会儿。
直到人都要走远了,这才如梦初醒般:“喂,你究竟是谁。”
苏枕月头也没回,只伸出右手远远地挥了几下。
他们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