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一种足以令人窒息的死寂。


    陈源那一声声杜鹃啼血般的控诉,仿佛还凝固在空气里,每一个字都化作了射向林辰的毒箭,淬满了最恶毒的怨恨。


    张承脸上的得意已经毫不掩饰,化作了审判者独有的冷酷。


    他带来的府城官员,看向林辰的眼神,充满了鄙夷与不加掩饰的厌恶,仿佛在看一个已经定了罪,只待秋后问斩的死囚。


    “铿!”


    张龙等人睚眦欲裂,刀柄被握得咯吱作响。


    若不是林辰那平静如渊的眼神拦着,他们早已扑上去将陈源撕成碎片!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林辰身上。


    压力如山,绝境在前。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人崩溃的致命指控,林辰的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呵呵——!”


    他甚至,轻笑了一声。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冰冷与嘲弄。


    他迎着张承那审判般的目光,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堂上所有人的心跳声。


    “张大人。”


    “您要的内奸,自己跳出来了。”


    一言既出,满堂皆惊!


    张承脸上的冷酷笑容,猛然僵住。


    陈源那凄厉的哭嚎也戛然而停,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辰,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林辰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只是轻轻地,拍了拍手。


    “带人犯。”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命令。


    大堂侧门应声而开。


    张龙狞笑着,像拖一条死狗,将一个被堵住嘴、五花大绑的人拖了进来,狠狠扔在堂中!


    正是衙役副手,李四海!


    当李四海看到跪在堂中,正惊骇欲绝看着自己的陈源时,他那本就惨白的脸,瞬间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完了!


    林辰的目光,转向一脸错愕的张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三日前,本官为引蛇出洞,故意在书房设下‘藏宝图’的圈套。”


    “当晚,这位陈县丞的心腹,李四海,便潜入书房,盗走了那份假的藏宝图。”


    “人赃并获。”


    陈源浑身剧烈一颤,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立刻疯狂摇头,声嘶力竭地辩解:


    “一派胡言!血口喷人!我……我根本不知道什么藏宝图!”


    李四海也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绝望悲鸣,眼中满是对陈源的求救。


    “哦?”


    林辰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给了张龙一个眼神。


    张龙上前,粗暴地撕开李四海的衣襟,从他怀中掏出了一张折叠的信纸,高高举起,再恭敬呈上。


    “张大人,请过目。”


    张承将信将疑地接过信纸,展开一看,那双锐利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上面,竟是陈源亲笔所书,命令李四海无论如何都要盗取“藏宝图”的指令!


    字迹与县衙公文存档上的笔迹,分毫不差!


    “伪造的!这一定是伪造的!”


    陈源彻底慌了,指着林辰尖叫,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他有的是时间伪造证据!”


    “笔迹,的确可以伪造。”


    林辰的笑意更浓,甚至认真的点了点头,仿佛完全认同了他的说法。


    “那这个呢?”


    他再次抬手。


    另一名衙役,端着一个托盘上前,上面,静静地躺着一块暗红色的玉佩。


    玉佩雕刻着狰狞的鬼面纹路,样式诡异,绝非中原所有,带着一股浓郁的东瀛邪气。


    “此物,是从被我们击毙的倭寇头目身上搜出。”


    林辰的声音,陡然变得幽深而冰冷,如同九幽寒风。


    “而另一块一模一样的,就在……”


    他的目光,瞬间化作利剑,直直射向陈源的腰间!


    众人下意识地循着他的视线看去。


    只见陈源的官袍下摆,正挂着一枚同样材质、同样鬼面纹路的玉佩!


    那是他为了彰显自己与众不同,特意佩戴的信物!


    轰!


    如果说书信只是重嫌,那这块玉佩,就是一记无可辩驳的重锤!


    张承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脸上属于审判者的傲慢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森然。


    看向陈源的眼神,已经带上了审视与杀意!


    陈源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下意识地去捂自己腰间的玉佩,可已经晚了!


    他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辩解。


    然而,林辰并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转身,对着堂外,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指令。


    “带最后一个证人。”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两名衙役,押着一个穿着倭寇服饰、浑身颤抖、脸上带着刺青的矮小男子,走了进来。


    是个活的倭寇!


    整个大堂,瞬间哗然!


    张承和他带来的府城官员,更是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林辰手里,竟然还捏着活口!


    这……这怎么可能?


    宁杭血战,尸横遍野,竟还有活着的倭寇?


    那倭寇俘虏被押进大堂,一看到这森严的公堂和高高在上的官威,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他甚至不用林辰发问。


    当他的目光扫过堂下,看到面如死灰的陈源时,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猛地用生涩的大夏语,指着陈源,尖声叫了起来!


    “是他!是他!就是他!”


    “是他跟我们头领接头!是他给的布防图!是他说的路线!”


    “大人饶命!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啊!是他!”


    这声指认,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不,是最后一座山!


    “噗通。”


    陈源双腿一软,彻底瘫在了地上。


    他的眼神涣散,面如金纸,裤裆处,迅速蔓延开一片深色的水渍,一股难闻的骚臭弥漫开来。


    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人证!


    物证!


    书证!


    活口!


    所有证据,环环相扣,形成了一个完美而冷酷的闭环!


    无懈可击!


    张承呆呆地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再看看瘫软如泥的陈源。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平静如渊的青衫身影上。


    他的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赘婿……好可怕的手段!好缜密的心思!


    他哪里是在自辩?


    他分明是将整个公堂,当成了他的舞台!


    将自己这个府城同知,当成了他清洗内部、确立威信的一把利刃!


    张承深吸一口气,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半分轻视与傲慢。


    他对着林辰,郑重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拱了拱手。


    “是本官,孟浪了。”


    他猛然转身,对着身后早已目瞪口呆的府城护卫,下达了截然不同的命令,声音威严而果决。


    “来人!”


    “将罪犯陈源、李四海,打入死牢!严加看管!”


    “在府台大人新的命令下达之前,宁杭县所有军政事务,暂由……林知……林先生,全权代管!”


    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此言一出,张龙等人瞬间用力握紧刀柄,发出咯咯的响声,那是兴奋的力量。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压抑已久的狂喜。


    【叮,系统任务完成:张承信服,将力荐你为宁杭知县。】


    【系统奖励发放:玉米种子1000斤,已自动种植于系统空间。】


    林辰静静地看着跳出来的半透明屏幕,眼底深处,一片古井无波。


    他知道,这宁杭县,他站稳了。


    但这盘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