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伯言,一个被酒色财气喂养的脑满肠肥的半百胖子。


    他那双被肥肉挤压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闪烁着贪婪与算计,不动声色地扫过门口肃立的班头张龙。


    当他看到张龙和幸存衙役眼中,那股从未有过的锐气时,他肥胖的心脏,没来由地咯噔一下。


    不对劲。


    这群泥腿子的眼神,怎么都变了?


    脸上的笑容,却在瞬间愈发和煦,甚至挤出了一丝近乎慈悲的伪善。


    县衙正堂,被临时清理出了一片空地。


    林辰一袭青衫,身姿挺拔如剑。


    他安静地坐在主位。


    那是柳仲元的位置。


    【叮,系统任务发布:初步查清倭寇入侵真相。】


    【系统奖励:土豆种茎 1000斤。】


    系统冰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哎呀!林贤侄啊!”


    王伯言一脚踏入正堂,那张胖脸立刻堆满了悲痛欲绝的褶子,声音更是如丧考妣。


    “听闻柳知县不幸罹难,我等心如刀绞,彻夜难眠!”


    “宁杭遭此泼天大祸,万幸有贤侄力挽狂澜,真乃我宁杭数万百姓之幸啊!”


    他嘴里高喊着感激,那双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睛,肆无忌惮地审视着林辰,目光深处,是那种根深蒂固,化为本能的轻慢。


    “是啊是啊,林公子少年英雄,我等佩服之至!”


    “若非林公子在,我等阖家老小,恐怕也早已……唉!”


    其余几位士绅连忙附和,个个言辞恳切,仿佛林辰是他们的再生父母。


    王伯言肥硕的大手一摆,压下众人的声音,话锋陡然一转,故作沉重地长叹一口气。


    “不过……”


    “贤侄毕竟是……柳知县的女婿。”


    他刻意在“女婿”二字上,加重了音量,那股毫不掩饰的优越感,几乎要从他每一个毛孔里溢出来。


    “国不可一日无君,县,亦不可一日无主。”


    “如今柳知县为国捐躯,上峰的文书抵达,尚需时日。”


    “为稳定大局,依老夫看,不如由我们城中几家,共同推举一位德高望重之士,暂代县令之职,也好为贤侄分忧啊。”


    说完,他向前跨出一步,下颚微微扬起,就差告诉众人“知县我来做”.


    “贤侄,你看如何?”


    你一个赘婿,走了天大的狗屎运立了功,也该到此为止了。


    这县衙的主位,不是你这种货色,有资格坐的。


    嗡——!


    整个正堂的空气,仿佛被抽空,瞬间冰冷下来。


    张龙和几名衙役的手,早已死死按在刀柄上,眼神冰冷如刀,死死锁定这群迫不及待前来分食尸体的饿狼。


    然而,主位上的林辰,脸上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愤怒。


    他端起手边的茶杯,用杯盖轻轻拨开浮沫。


    那姿态,异常平静。


    平静到让王伯言等人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王族长。”


    林辰终于开口,声音淡漠,没有丝毫波澜。


    “说完了?”


    王伯言一愣,干笑道:“老夫……老夫也是为了宁杭的大局着想……”


    “大局?”


    林辰打断了他,缓缓放下茶杯。


    “啪。”


    一声清脆的轻响,在死寂的正堂里,却如一声惊雷。


    他的目光,陡然间变得锐利如刀!


    “那我也想问王族长几个问题。”


    “倭寇初入城,为何对城内街巷了如指掌,尤其是对县衙府库的位置,目标明确,仿佛有人带路?”


    林辰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冰冷。


    一句,比一句凛冽。


    “他们入城之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可为何,唯独对你城东富甲一方,囤粮万担,金银满仓的王家府邸,秋毫无犯?”


    轰!


    最后一句质问,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伯言和所有士绅的心脏上!


    王伯言脸上的肥肉猛地一颤,那虚伪的笑容瞬间僵死。


    “你……你血口喷人!”


    “我王家世代忠良,诗书传家,岂能与那倭寇贼人有染!”


    他色厉内荏地咆哮起来。


    “是不是血口喷人,我说了不算。”


    林辰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证据,说了算。”


    他没有动。


    甚至没有抬手。


    他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王伯言。


    “王族长,你与倭寇头目鬼面丸,前后联络过三次。”


    林辰的声音平淡,却像来自九幽的审判,字字诛心!


    “第一次,在城外十里坡的土地庙,你许诺了他们府库宝藏。”


    “第二次,是在你王家后门的粮仓,你提供了县衙的详细布防图。”


    “第三次,便是昨夜,你们约定的暗号是……‘鱼已入网’。”


    “你还承诺,一旦掌控宁杭,便立刻为他们的‘天兵’,打通入海口,共谋我大夏江山!”


    每一个字,都如同钢针,狠狠扎进王伯言的骨髓里!


    他怎么可能知道!


    这些细节,是他与鬼面丸单线联系的核心机密!


    除了他们两人,绝无第三人知晓!


    王伯言死死地盯着林辰,那张胖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尽,一股极致的恐惧,从他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想不通!


    他永远也想不通!


    这个赘婿,仿佛是亲眼看着他与倭寇密谋的鬼神!


    “不……你这是污蔑!都是信口开河!”


    王伯言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彻底失态,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


    他百口莫辩!


    因为林辰说的,全是真的!


    就在这时,林辰缓缓抬起了手。


    凭空取物。


    下一瞬,一封被血浸透,又已风干,显得皱巴巴的信封,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这神鬼莫测的一幕,让王伯言的尖叫声戛然而止,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林辰将信件轻轻抛在桌上。


    “这是什么?你应该比我还清楚吧!”


    其余几位士绅,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


    他们看向王伯言的眼神,瞬间从盟友,变成了看一个引火烧身的瘟神,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王伯言!你……你竟敢通倭叛国!”


    “我等与你这国贼,势不两立!”


    他们毫不犹豫地与王家划清了界限,甚至有人“扑通”一声当场跪下,朝着林辰的方向拼命磕头,以表忠心。


    林辰冷漠地看着眼前这场滑稽的闹剧,缓缓站起身。


    他一步步走到已经瘫软如泥的王伯言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以殉国柳知县之名。”


    “以宁杭所有死难军民之名。”


    他的声音,像不带一丝情感的宣判。


    “通倭叛逆,王氏一族,罪无可恕!”


    “来人!”


    林辰一声断喝!


    “拿下!”


    “是!”


    班头张龙早已按捺不住,闻声如猛虎下山狂冲而出!


    他一脚踹翻王伯言,反手抽出刀鞘,对着那张还在辩解的嘴,狠狠砸下!


    “噗!”


    满口牙齿混着血沫,飞溅而出!


    幸存的衙役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将那些呆若木鸡的王家家丁,死死按在地上。


    冰冷的刀锋,瞬间抵住了他们的咽喉!


    一场精心策划的权力分赃。


    转瞬间,变成了一场自投罗网的公开审判。


    林辰的目光,越过被死狗一样拖走的王伯言,冷冷地扫向堂中那些瑟瑟发抖的士绅。


    他知道,更加复杂的状况从这一刻起。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