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说,能进仲英书院,薛稚善还是很高兴的。


    父亲虽为武将,薛氏祖上却是书香门第,留存下来的书卷古籍浩如烟海。薛稚善儿时最喜欢的事就是在藏书阁听母亲读诗、讲故事。


    如今爹娘不在,她依然如爹娘所愿读书明理,开蒙时一笔狗爬字也早已改正,甚至还得先生夸赞。


    只是阮家表姐、表妹也在一起念书,舅母又是那样的性子,薛稚善不敢太过出挑。


    书体笔法既被夸过,在窗课、堂课上,薛稚善就会特意少答或答错,以此保证自己中不溜的水平。


    今日是旬假结束后的第一日,书院照例有窗课小考,薛稚善早早答完,提笔在空白处写写画画。


    阮昇为人差劲,但那句话没说错,薛稚善的确到了“该嫁人”的年纪。昔年绛州失守,薛家蒙难,薛稚善随嬷嬷东迁时花费颇巨,得以将家产及藏书保下,运往上京,由官府保管。


    按照律法,薛稚善成年后可将家产领回。但这是有前提条件的,那就是她要完成为薛家继立香火的重任。


    此外,舅父舅母有看顾孤女之责,官府每月都会从薛家家产中拨一笔费用给阮家,因此只要薛稚善一日不成婚,阮家就能多一笔嚼用。


    或许这就是舅父舅母对她的婚事绝口不提的原因。


    “唉……”薛稚善叹一口气,提前交了卷。


    时辰还早,薛稚善打算绕到后山转转,谁知,她刚走进风雨连廊,迎面就见一抹绯色身影大步流星地走来。


    是沈誉。


    昨日被打劫的情形还历历在目,薛稚善不由自主紧张起来。


    今日可没东西能孝敬啊!


    “我……我……”薛稚善纠结地摸了把腕上的镯子,脑海中天人交战。


    ——他可是国公爷和郡主的独子,什么金银财宝没见过,岂会看上你这小小玉镯?


    ——但昨天沈誉打劫的点心又怎么说呢?再往前一些,沈誉从旁人那里抢的锦盒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啊。


    就在这时,面前的红衣动了动。


    “给你,拿好了。”说着,沈誉臂弯处夹着的物什显出形状,正是那枚锦盒!


    这是什么意思?


    沈誉抢了旁人的锦盒,再转送给她?


    为何给她?


    薛稚善可不认为她与沈誉有交情,即便她上供了一匣子点心。


    说起点心,薛稚善尤为肉痛,那里面还有芝麻米糕呢,是她应承给榴香的!


    薛稚善七想八想之际,沈誉的手臂仍然伸着,过了几息,黑靴不耐地转了角度,显然是她太过迟疑让他久等了。


    于是薛稚善赶紧说:“世子太客气了,我——”


    这时,另一道男声从身后响起:“多谢世子,不过会不会太麻烦你?这里面东西并不重要,被孙二郎夺去,我就当它丢了,没想到世子有心,帮我寻回。”


    沈誉奇怪地看了挡路的薛稚善一眼,转而走到旁边对那男子道:“就算这锦盒里的东西一文不值,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世子说得对,是君虞浅薄了。”


    “别世子世子的,叫我沈誉就行。天天一堆人叫我世子,这天底下百八十个世子,但沈誉只有一个。”


    孟君虞微微一笑,“多年未见,阿誉性情未变,仍是旷达。”


    此二人乃旧友重逢,相谈甚欢。唯独薛稚善脸上腾的蹿红,尴尬所带来的热气一路烧到耳朵根,心间更是有小人儿不断叫嚷:“怎么会这样!!”


    原来沈誉是在跟她身后的孟君虞说话。


    而她自作多情,自言自语,自说自话,不自量力,现在站在这里尴尬得挪不动脚更是自作自受,为什么不三思而后行,为什么要开那个口啊啊啊啊!


    对了,还有呢,沈誉当街抢人东西,原来是在做好事,把属于孟君虞的锦盒夺回来。


    而她误解了,以为沈誉就是人们口中那般行为不羁,浪荡恣意,甚至还因此向他上供了点心,俨然是将沈誉当做恶人对待。


    天呐——


    薛稚善身体僵硬如槁木,双手握拳,试图平复呼吸,再从这里不着痕迹地悄然逃走。


    “哎,你也是仲英书院的?”沈誉调转过来,见薛稚善一直低着头不说话,他面上有几分困惑,于是绕到她身前,明朗的嗓音传来:“你送的点心我吃了,味道还不错。”


    薛稚善无地自容,说不出的尴尬裹挟着她,大脑告诉她应该在此时说些什么,但嘴唇好似被牢牢黏住,身子也愈发僵直。


    太离谱了,怎会有这种误会?她现在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还来得及吗?


    “你怎么不说话?咦,你耳朵好红,脸也红……”沈誉更加困惑,挑着一双浓眉,忽然,福至心灵地说:“所以你送我点心是在示好?但我不认识你,我们从前见过?你不会对我一见钟情吧?”


    行了,够了,求求你别说了。


    “怎么会呢。”薛稚善顽强地弯起嘴角,为自己保留最后一丝体面,声音发虚,飘散在半空:“我的意思是世子误会了,哈哈,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哈哈哈我还有事,失陪了。”


    说罢,风一样地卷走。


    但没卷两步她又记起这是在书院,在外人面前她理应保持端庄大方的仪态,遂放慢脚步。


    一边咆哮一边优雅,这般错乱地来到栓马处,面对她的只有各家车夫。薛稚善这才记起,她提前交了卷,而表姐表妹还没出来。


    薛稚善在原地等了片刻,因尴尬而起的热度总算消散,表姐表妹也终于现身。


    “薛稚善,你怎么走这么快,难道提前交卷了?”


    表妹朝盈比薛稚善小几岁,却从不唤她姐姐,说话也一直不客气。此时,正用狐疑的目光打量薛稚善,“连阿姐都没有提前交卷,你抢什么风头啊。”


    薛稚善深吸一口气,拿出温和友善的笑意,“我答不出夫子的考问,坐着也是白费时间,不如早些交卷出来透透气……”


    声音逐渐低下去,因为她发现朝盈没搭理她,正偏过头热切地和阮渝说着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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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阿姐,我今天瞧见沈世子了,长得很俊!”


    “俊能当饭吃?”


    “怎么不能?”阮朝盈哼了一声,“我们不缺吃不缺穿,嫁人也是差不多的人家或攀个高门,那唯一不确定的就是郎君的长相嘛。倘若嫁了一个丑人,我怎么睡得着觉!”


    阮渝率先登上马车,坐下后才表情淡淡地说:“小姑娘家,不要把睡觉挂在嘴边。”


    姐妹俩口中的睡觉并非相同含义,然而朝盈还小,未知其意。


    “虽然沈世子凶了点,但凶有凶的好处。你瞧母亲凶悍,把爹爹治得服服帖帖!”


    阮渝唇角轻勾,“照你的意思,盼着沈誉治我?”


    “不是呀,”朝盈抱着阮渝胳膊,一摇一晃地撒娇,“我怎么会这样想呢,当然是希望沈世子凶一点,能保护姐姐,保护我们家。你不知道,听说就连孙二郎那样的混不吝见了沈誉都怕!若是你们成亲,那沈世子岂不是我亲姐夫?在上京我就可以横着走,哼哼,颜家老五肯定会臣服于我,叫我一声姑奶奶~”


    正是豆蔻年华,天真烂漫,朝盈越想越美,完全没注意到两个姐姐谁都没在听。


    煎熬着回到阮家,薛稚善如乳燕投林,径直入了自己的小院。


    正值春末夏初,已有淡淡暑气蒸熏,榴香估好时辰,早早准备了紫苏熟水,待薛稚善一回来就能喝上,清凉解渴。


    院中那株粗壮挺拔的火焰木刚刚开出几朵灿烂的花,惹得薛稚善注意,看了一眼又一眼。刚搬进这院子时,火焰木枯槁难支,幸而嬷嬷擅长养护花草,令其重复新生,如今才得以欣赏到烈火凝脂一般的花朵。


    然而现在看见这种颜色,薛稚善只会想到沈誉穿的那一身鲜衣。


    “太尴尬了……”


    沈誉不会真的以为她对他有意思吧?


    还什么一见钟情,屁话!


    要是昨日没有慌慌张张献上糕点该有多好!那样的话,舅母能吃到琼酥映月,榴香能吃到芝麻米糕,而她也不用闭上眼就回忆起那一幕幕让人浑身僵直面红耳赤的场景。


    这是薛稚善的老毛病了,但凡遇到令她尴尬或懊悔的事,总会在事后反复回忆,反复心悸,她也不想这样,但大脑丝毫不受控。


    “姑娘,我今日上街采买,又遇到沈世子了。”


    榴香在薛稚善身边坐下,一起喝熟水,微风扬起她们的裙角。


    薛稚善此时此刻不是很想听见这个名字,便是清爽解乏的熟水都觉得不合口了。


    “今日沈世子没欺负人,却在欺负狗!”榴香忿忿不平,“那么大的人了,竟追着狗满街跑,也不知狗哪里得罪他,耷拉着耳朵夹着尾巴,真可怜。”


    “欺负小狗?”


    “是啊……唔,也不全对,不是小狗,但那狗很瘦很瘦,一看就是吃不饱饭的。”


    薛稚善沉默几息,咋舌不已,还想说今日对沈誉稍有改观,看来这话说早了,品行恶劣的人哪怕做了一件好事,他归根结底还是品行恶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