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白心婷的笑声肆无忌惮，像是夏日里最恼人的蝉鸣。
许安清的脸颊，此刻比煮熟的虾子还要红上几分。
她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白！心！婷！”
“你等着！周末见面，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好啊好啊，我等着。”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充满了欠揍的揶揄。
“不过到时候，可别光顾着跟你家苏白眉来眼去，把我这个大功臣给忘了。”
“你……”
许安清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我挂了！”
她恶狠狠地说道。
“别啊，再聊五毛钱的……”
“嘟——”
许安清没有给她任何机会，果断地按下了挂断键。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自己那依旧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在小小的单间里回响。
许安清握着手机，掌心还残留着设备运行的余温。
耳边，却仿佛还萦绕着白心婷那句……
“小男友。”
轰——
刚刚才稍稍降温的脸颊，再一次无可救药地燃烧起来。
许安清猛地将手机扔到床上，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手机在柔软的床铺上弹了两下，屏幕亮着，最终归于黑暗。
她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掌心滚烫。
完了，彻底完了。
许安清，你真是没救了。
她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像一只受了惊的鸵鸟。
可苏白的名字，却像是刻在了她的脑海深处，怎么也挥之不去。
这个周六……
不对。
许安清猛地抬起头。
周六？还是周日？
她好像……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
当时只顾着激动，满脑子都是“他同意了”这个念头。
具体的细节，完全抛在了脑后。
那……到底该是哪一天？
许安清站起身，开始在自己那不足十平米的狭小空间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地板被她踩得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周六吧？周六是周末的第一天，大家心情都会比较放松。
吃完饭，时间也还早。
他们可以……可以干什么？
许安清的脚步一顿。
她和苏白，除了是同班同学，好像……没有任何共同话题。
难道吃完饭，两个人就坐在那里大眼瞪小眼吗？
不行不行，那样太尴尬了。
那……周日？
周日的话，吃完饭，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说“明天要上学，我得早点回去复习了”。
这样就可以完美地避免饭后的尴尬。
许安清的眼睛一亮，但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周日晚上约人吃饭，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了？好像就是为了吃顿饭而吃饭。
而且，苏白是学神。
学神宝贵的周日晚上，难道不应该用在刷题和预习上吗？
自己把他叫出来，会不会打扰到他？
万一他因此觉得自己很烦……
许安清的脚步越来越快，心也越来越乱。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仿佛眼前出现了两条岔路，每一条都通向一个让她手足无措的未来。
烦死了！
许安清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将发型弄得更像一个鸟窝。
然后，她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了墙角那个小小的衣柜上。
一个更严峻的问题击中了她。
到时候……我该穿什么？
许安清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她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挪到那个廉价的三合板衣柜前。
许安清伸出的手迟疑了片刻，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拉开了柜门。
“吱呀——”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柜门后的小小世界，展现在她眼前。
左边，整整齐齐地挂着两套一模一样的校服。
右边，则叠放着几件衣服。
一件、两件、三件。
全都是……为了“扮丑”而特意挑选的。
宽大到能塞下两个她的深灰色T恤。
洗得有些发白，裤腿肥大的运动裤。
还有一件黑色的，没有任何图案的连帽卫衣。
这些，就是她在这个城市的“战袍”。
是许安清用来抵挡一切不必要关注的“盔甲”。
曾经，她对这些盔甲无比满意。
可现在……
许安清伸出手，捏住那件灰色T恤的一角。
面料粗糙，毫无版型可言。
她无法想象，自己穿着这件衣服，坐在苏白的对面。
那个清冷矜贵，连校服都穿得像高定T台秀的少年。
而自己……像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流浪儿。
不行！不行！
许安清松开手，像是触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她开始在衣柜里疯狂地翻找。
一定还有别的！她记得自己从家里搬出来的时候，好像……好像塞了一条裙子进来。
有了！
许安清的指尖，触碰到了一抹不一样的，柔软的布料。
她眼前一亮，用力把它扯了出来。
那是一条白色的连衣裙。
棉质的，款式简单大方，是她以前最常穿的风格。
虽然裙子被压得有些皱，但依旧能看出原本的清丽模样。
就是它了！
许安清将裙子在身前比了比，已经能看到自己穿着这条裙子，出现在苏白面前的样子。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和平时不太一样？
苏白的眼神，会不会有那么一瞬间的……惊艳？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许安清的心跳就漏了一拍。
但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又在她脑海里响起。
会不会……太刻意了？
平时在学校都穿得那么灰扑扑的，一到周末就突然换上白色连衣裙。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他，“我为了见你，特意打扮过了”吗？
苏白那么聪明，他一定会看出来的。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心机很深，很会伪装的女生？
“啊啊啊啊啊——”
许安清崩溃地把那条白色连衣裙也扔回了衣柜。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到底要怎么样！
她烦躁地在原地转了两个圈，一抬头，猛地看到了衣柜门上那面小小的穿衣镜。
镜子里，映出了一张涨得通红，表情纠结的脸。
那副样子……滑稽。
许安清怔住了，这是我吗？
为了一个还没有定下时间的约会，为了该穿什么衣服，就变成了这副蠢样子？
许安清缓缓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不算疼，但足够让她清醒。
许安清，你到底在干什么？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你在这里纠结了快半个小时。
值得吗？
许安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从慌乱变得平静。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许安清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那个小小的卫生间。
“哗啦——”
冰冷的自来水，从水龙头里喷涌而出。
许安清弯下腰，双手捧起冷水，毫不犹豫地泼在了自己的脸上。
冰凉的触感，瞬间驱散了脸颊所有的热度，也浇熄了心头虚浮的火焰。
她反复地用冷水冲洗着自己的脸，直到心脏彻底恢复了平稳的节律。
许安清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那张脸褪去了所有的红晕，只剩下清明。
这张冷静的脸，让许安清想起了母亲。
还有自己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的真正原因。
“为了自由！”
许安清下定了决心，随即返回室内从书包中拿出课本，定了定神后缓缓说道。
“时候开始努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