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苏白的声音不重，甚至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可这七几个字，落入许安清的耳中，却不亚于一道平地惊雷。
她的大脑，被瞬间抽成了真空。
周遭所有同学收拾书包的嘈杂，桌椅挪动的刺耳，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迅速褪去。
整个世界，只剩下苏白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和他脸上那抹，让许安清心慌意乱的，似笑非笑。
他怎么会知道？
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无数个念头，像是失控的弹幕，瞬间塞满了许安清的脑海。
她那张本来就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烫的脸，此刻更是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刚刚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台词，此刻像是被格式化的硬盘，一个字符都想不起来。
“我……”
许安清的嘴唇，翕动了半天。
喉咙里，像是卡着团滚烫的棉花。
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座位上，像被瞬间石化的雕塑。
那副精心用来扮丑的黑框眼镜下，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此刻写满了惊慌失措。
苏白看着许安清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移开视线。
就那么单肩挎着书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享受着，这难得一见的，让她方寸大乱的时刻。
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
许安清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声。
怎么办？直接承认吗？
不，不行！太丢人了！
那要否认吗？
可……
许安清的手，在课桌下死死地攥着校服的衣角，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就在她的大脑即将因为过载而彻底宕机的时候，一个刻意放柔的声音响起。
“苏白。”
这声音，很熟悉。
许安清的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苏白也微微侧目，看向了声音的来源处。
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俏生生地立在了他们的课桌旁。
是苏晴。
今天的班花，没有穿那身略显宽大的校服。
而是换上了一条素白色的连衣裙。
裙摆随着苏晴走动的微风轻轻摇曳，衬得她整个人如同初夏时节，最纯洁的一朵栀子花。
苏晴化了淡妆，不似平日那般明艳，反而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眼睛一瞬不瞬地，锁在苏白的身上。
苏晴的目光，先是在许安清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飞快地扫了一眼。
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嫉妒，相反是一种淡淡的优越感。
随即，她的全部注意力，便都集中在了苏白的身上。
周围已经有同学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投来了八卦的目光。
在众人的注视下，苏晴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红晕。
她微微咬着下唇，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
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足以让任何男生，心生不忍。
“苏白……”
苏晴又轻声唤了一遍，眸光流转，水波荡漾。
“我……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苏白看着她，脸上那抹对着许安清的笑意，已收敛得一干二净。
他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淡漠疏离的样子，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得到默许苏晴像是松了一口气。
她的眼圈，毫无预兆地微微泛红。
“对不起。”
这三个字，苏晴说得又轻又快，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错事，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让你很困扰，也很讨厌我。”
苏晴的声音，带着哽咽。
“我回去想了很久，我不该那么自以为是，也不该……不该总是找许安清同学的麻烦。”
她说着，甚至还朝着许安清的方向微微颔首，虽然目光并未真正与她交汇。
“我就是……太想让你注意到我了，所以用错了方法。”
“对不起，苏白。”
苏晴的腰，微微弯下。
周围，传来一阵压抑的，小声的惊呼。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骄傲得像只白天鹅的班花苏晴。
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低声下气地，向苏白道歉。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肺。
将一个因爱生妒，最终幡然醒悟的少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就连原本坐在一旁，如同局外人的许安清，都听得微怔。
她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着苏晴。
难道，苏晴真的……
然而，苏晴接下来的话，却让许安清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只见苏晴直起身，眼眶里噙着泪，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她望着苏白，用近乎于请求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苏白，这个周六……或者周日，你有空吗？”
许安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我……我想请你吃个饭，就当是给我一个赔罪的机会，好不好？”
苏晴的眸子里，闪烁着希冀的光芒。
她生怕苏白会立刻拒绝，不等他开口，又急急地补充道。
“不……不只是吃饭！”
“下个礼拜，学校不是要举办文艺汇演吗？我们班的节目，李老师让我和你一起负责。”
“有很多细节，我想……想和你聊一聊。在班里说的话，怕打扰到其他同学学习。”
说完，苏晴就那么紧张地，望着苏白。
这一刻，许安清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她的大脑，在瞬间恢复了高速运转。
完了。
这个念头，让许安清浑身冰冷。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苏晴的这次邀请都堪称完美。
苏晴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姿态摆得极低，给足了苏白面子。
如此漂亮的女孩，用这种方式请求原谅，绝大多数男生都无法拒绝。
其次是理由。
“赔罪”只是引子，真正核心的，是“聊文艺演出的事情”。
这是班级的集体事务。
是班主任李明安排下来的“工作”。
于公于私，苏白似乎都没有理由拒绝。
最后，也是最让许安清感到绝望的地方。
那就是苏晴本身。
许安清下意识地，在心里与苏晴做对比。
一边，是精心打扮，身着白裙，漂亮得如同明星一般的班花苏晴。
另一边，是戴着土气黑框眼镜，甚至刻意把脸涂得蜡黄的……自己。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一个是白天鹅。
另一个是……连丑小鸭都算不上的麻雀。
更何况，苏晴的邀请，又是那么的合情合理。
搞不好……
不，苏白一定会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