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来说。
苏白他并不讨厌苏晴这个人。
至少在今天之前谈不上讨厌。
顶多就是觉得，她有些过于自来熟，也有些过于……
自以为是。
无论是递水，还是送零食，又或者是在自习课上找各种蹩脚的理由来问问题。
她总是摆出一副“我为你付出这么多，你应该有所回应”的姿态。
那种理所当然的优越感，让苏白感到心理不适。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度过高中最后几个月。
所以他选择躲。
躲着她就能避免掉百分之九十的麻烦。
可今天，他躲不掉了。
陈大强他们三个，兴致勃勃地和自己来打球。
他总不能就直接掉头走人吧？
那也太不给兄弟面子了。
一股烦闷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苏白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烦躁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把怀里的篮球抛给了陈大强。
“别废话了。”
“开始吧。”
“好嘞！”
陈大强接过球，兴奋地大吼一声。
他冲着李涛和张玉明挤了挤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
“看戏。”
三人迅速分好队，苏白和张玉明一队，陈大强和李涛一队，二对二半场斗牛。
“白哥，我可不会放水的啊！”
陈大强运着球，摆开架势，一脸挑衅地看着苏白。
苏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微微弯下腰，身体的重心压低，做出了一个标准的防守姿态。
陈大强嘿嘿一笑，一个花哨的胯下运球，紧接着一个背后换手，试图晃开苏白。
然而，苏白就像一堵纹丝不动的墙。
他的脚步，精准地卡住了陈大强所有可能的突破路线。
陈大强连续变向了几次，发现根本找不到突破口，额头上都急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靠！你这家伙！”
他一咬牙，干脆选择了强行起跳，想要来一个后仰跳投。
就在他跳到最高点的瞬间。
一只大手，精准无比地出现在篮球上方。
“啪！”
一个干净利落的盖帽！
篮球被狠狠扇飞了出去，滚落到一旁。
“卧槽！”
陈大强落地，踉跄了两步，满脸的不可思议。
“白哥你嗑药了？！”
......
场边。
苏晴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白的身影，双手紧张地攥在一起。
“加油啊……”
她无声地翕动着嘴唇。
柳清月和王晓燕站在她身后，面面相觑。
她们感觉自己，像是陪着女王巡视领地的侍女，尴尬又多余。
球场上。
苏白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是一个极其简单，却又迅猛无比的向右侧加速。
李涛的反应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时间。
苏白已经像一阵风，从他身边掠过。
罚球线内，苏白轻松起跳，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
手腕轻轻一抖。
篮球划出一道弧线。
“唰！”
空心入网的声音，清脆悦耳。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哇啊啊啊啊！！！”
一声尖锐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欢呼，猛地在球场边炸响。
苏晴整个人都激动得跳了起来。
她用力地鼓着掌，脸颊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
“苏白！你好帅啊！！！”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毫不掩饰痴迷和崇拜。
这一嗓子。
瞬间将整个三号球场，乃至旁边路过行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来。
正在旁边半场打球的几个男生，动作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朝这边望过来。
几个散步路过的女生，也停下脚步，好奇地探头探脑。
所有的视线，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了苏白和苏晴的身上。
陈大强冲着苏白挤眉弄眼地竖起一个大拇指。
“白哥，看见没，咱们班花亲自给你当啦啦队了！”
李涛也推了推眼镜，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只有憨厚的张玉明，挠了挠头，觉得这气氛有点……奇怪。
苏白站在篮下，背对着所有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这种感觉让他如芒在背。
苏白的额角，青筋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
他真想现在就掉头走人。
可是不行。
篮球恰好在这时从篮网落下。
弹了两下，朝着苏晴所在的方向滚了过去。
苏白睁开眼。
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着苏晴的方向走去。
这真的只是为了捡球。
苏晴看着苏白朝自己走来，心脏“怦怦”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苏白过来了！
他果然还是在意我的！
她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裙角，脸上摆出一个自认为最甜美，最无懈可击的笑容。
苏白走到她面前。
弯腰。
捡球。
整个过程，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就在苏晴脸上的笑容即将僵住的瞬间。
苏白直起身子，抱着球，头也没回，用一种只有他们几人才能听见的低沉声音说道：
“你可以声音小声点吗。”
“我们在打球呢。”
苏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苏白说什么？
他嫌我……吵？
柳清月和王晓燕也听到了。
两人尴尬地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
足足过了三秒钟。
苏晴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看着苏白那冷漠的背影，眼眶瞬间就红了。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难堪，涌上心头。
她不甘心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我……”
“我只是觉得你打得好，所以才……才鼓鼓掌而已。”
她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气无辜到了极点。
“这个……应该也影响不到你们打球吧？”
她的话，在傍晚的微风里，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苏白停下脚步，但他没有回头。
只是在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行吧。
和这种人，没什么道理可讲。
多说一个字，都是在浪费自己的口水和时间。
他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只是抱着球，重新走回了球场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