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本来只想洗个澡，然后躺在床上。
手机的电量正在一点点充盈。
明天A股开盘，才是他世界里的头等大事。
篮球，汗水，青春的荷尔蒙。
这些东西，似乎已经离他很遥远了。
但他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看着陈大强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
这三个人。
是他贫瘠而单调的高三生活里，为数不多的色彩。
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
“白哥，你不会真要当书呆子吧？”
陈大强把篮球夹在胳膊下，另一只手夸张地搭上苏白的肩膀。
“今天你可是咱们高三一班的英雄！”
“英雄就该在球场上挥洒汗水，而不是在宿舍里发霉！”
“就是就是，”
李涛已经换好了鞋，在一旁帮腔，
“劳逸结合，劳逸结合嘛，李明老师也天天这么说。”
张玉明从柜子里翻出一条洗得发白的运动短裤，直接扔给苏白。
“接着，白哥。”
“就一会，出身汗就回来。”
“不然我总觉得今天跟做梦一样，不真实。”
苏白看着手里的短裤。
上面还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他抬起头，迎上三双灼热的眼睛。
“算了。”
他心里想。
就当是对过去那个自己做一场最后的告别。
他扯了扯嘴角。
“换衣服。”
两个字，轻飘飘的。
“噢耶！”
陈大强兴奋地把篮球往天花板上一抛，又稳稳接住。
“我就知道白哥够意思！”
“快快快，速度点，去晚了场地都被占了！”
......
与此同时。
距离男生宿舍楼不远处的操场上。
几道纤细的身影，正并肩缓行。
晚风习习，吹动着她们的裙角和发梢。
气氛，却不像这晚风一样轻柔。
“晴晴，你还在想下午的事啊？”
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女孩，小心翼翼地开口。
她是苏晴的同桌，王晓燕。
苏晴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着头，踢着脚下一颗无辜的小石子。
“要我说，那个许安清就是个心机女。”
“早不摔晚不摔，偏偏在苏白当老鹰的时候摔？”
“还正好摔破了膝盖，柔柔弱弱的，演给谁看呢？”
说话的是苏晴的下铺，柳清月。
宿舍里，属她和苏晴关系最好。
王晓燕拉了拉柳清月的衣角。
“清月，你少说两句。”
“当时那么多人看着呢，她总不能是假摔吧？”
“那可说不准，”
柳清月撇了撇嘴，
“有些人为了接近学神，什么事做不出来？”
苏晴终于停下脚步。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篮球场。
“我是气苏白。”
“他......他凭什么背她？”
“就因为老师说了一句，大家都没动，就他动了？”
“他以前，眼里除了学习，什么都看不见。”
苏晴的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下午的画面。
苏白背着那个丑丑的转校生，穿过人群。
那个位置，凭什么是许安清的？
明明她才是那个，从高一开始，就默默关注着他的人。
柳清月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好了，别气了。”
“苏白就是个臭直男，不开窍的木头。”
“他估计就是觉得同学受伤了，应该帮忙，没想那么多。”
“对啊晴晴，”
王晓燕也跟着劝，
“明天你就忘啦，我们去吃校门口那家新开的蛋糕店好不好？”
苏晴深吸一口气。
胸口的郁结，却丝毫没有消散。
她知道室友是在安慰她。
但她骗不了自己。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从苏白拒绝省队特招开始，从他背起许安清那一刻开始。
那个她熟悉的，只知道学习的苏白，正在变得模糊。
几人沉默地走着。
操场上很安静。
只有远处篮球场，隐隐传来拍球的声音，和少年们的呼喝。
突然。
走在最前面的柳清月，停住了脚步。
她眯起眼睛，使劲往篮球场的入口方向看。
像是在确认什么。
“诶？”
她发出一声小小的惊疑。
“你们快看。”
她压低了声音，抬起手臂，指向那个方向。
“那边走过来的几个人......”
“那个最高的，是不是......苏白啊？”
跟在她身后的王晓燕，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路灯昏黄，将几个身影拉得老长。
为首的那个人，身材挺拔，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运动短裤。
步伐稳健，单手随意地运着球。
“好像......是有点像哈。”
王晓燕也不太确定。
苏晴甚至连头都没有抬。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语气很淡。
“不可能的。”
“苏白那个书呆子一样的性格，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这个时间点，他绝对在宿舍里复习功课，或者在研究什么竞赛题。”
“怎么可能会来打篮球。”
她的话，说得斩钉截铁。
带着一种基于过去两年观察而得出的，绝对的自信。
说完，她才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一般，懒洋洋地抬起了头。
然后。
她的目光凝固了。
远处几个身影，越走越近。
路灯的光，也越来越清晰地照在他们脸上。
那个被簇拥在中间的少年。
不是苏白，又是谁？
他旁边的，是永远咋咋呼呼的陈大强，是戴着眼镜的李涛，还有憨厚的张玉明。
401宿舍，全员出动。
苏晴的嘴唇，微微张开。
刚才那些笃定的话，还言犹在耳。
此刻，却像一个无声的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
他......真的来打球了？
为什么？
“哇，真的是苏白！”
王晓燕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天哪，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苏白穿短裤的样子，他的腿好长啊......”
柳清月也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们这是要干嘛？”
“还能干嘛，肯定是打球啊。”
“我的天，学神居然也需要娱乐活动吗？我以为他的娱乐就是做五三模拟卷。”
......
几个女孩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只有苏晴，一言不发。
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日里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当陈大强凑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时，他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却散开了苏晴心头的阴霾。
她忽然觉得，下午的那些委屈、不甘，还有愤怒......
好像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在这里。
出现在了一个她从未预料到的场合。
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让她重新夺回主动权的机会。
“他们好像是要去三号场。”
柳清月小声说。
苏晴的神色，在明灭不定的光影下，飞快地变换着。
她转过头，看着还在小声议论的室友。
嘴角重新挂上了自信而甜美的笑容。
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我们也一块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