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这日,四姑娘回了一趟娘家。
李乐娴嫁得不算远,但来回也需数日车程。夫家看重,姑爷特意推掉了近期的生意,备足金银细软,亲自陪她回来。
只是三房态度冷淡,李乐娴连自家院门都没进,直接去拜见了祖母。
老夫人虽对庶子一家颇有微词,到底还是派人把三房的人都叫了过来。
她虽不甚满意这商贾出身的女婿,可见他待四丫头体贴周到,脸色也缓和了些。
寿安堂的气压有些低沉,只有因这团圆被暂时放出东厢,得以光明正大地在院子里晃晃的李乐瑶心情颇美。
尽管四姐姐盘起了髻,堂里人多了,却还是与两个姑娘一并被遣到了花厅。
看似是让小辈姑娘们腾出地方,实则是告诉四姑爷,李家姑娘就算嫁为人妇了,回家来也还是姑娘。
时隔数月再见,又是这么个形势,三姊妹单独待在一起,也不知能说些什么。
李乐熙勉强寻了个话头,笑问:“堂姐瞧着丰润了些,於潜那边饮食可还习惯?”
她有意避开亲事不提。李乐娴素来清高,写得一手好词,当初应下这门外地商贾的亲事不曾反对,今回门的态度却说明了一切。
“风俗吃食,与临安相差不大。”李乐娴唇边挂着淡笑,却无意接话。
李乐熙干笑两声,一时又不知该说什么。
一直在窗边看花的李乐瑶忽然回头:“李闻昱怎么没来?”
李乐熙眼睛一亮,这倒是个能聊的话题,忙接话:“三哥哥啊,他养伤呢。”
说罢又嗔怪地瞪她一眼,“没大没小,怎可直呼兄长名讳?”
她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前些日子院里进了贼人,伤了他。我与嫂嫂去瞧过,他脸色白得吓人,床都下不来……也不知还能不能大好。”
“堂姐别介意,他不是故意不来的。”李乐熙拉着李乐娴的手,又瞥了眼李乐瑶,“我们这些日子都提心吊胆的。只有她,被祖母关在院里什么都不知道,才能睡得踏实。”
为贼人所伤?李乐瑶轻蔑一笑,原来这就是大伯父找的托词。
应该是那日经她一闹,李彦卿深夜前往静远堂的事儿瞒不住,李闻昱的伤也瞒不住,便只能搬出这样一套说法。
“我原先总怨父亲偏心三哥,如今才算明白他的苦心。”李乐熙语气释然,眼里满是对父亲的敬爱和对兄长的担忧。
“五姐姐,顾园那宴席,我能去吗?”得了答案,李乐瑶话锋一转。
“帖子上有你的名。按理说,就算祖母禁你的足,那日也该放你出去的。”李乐熙耐心答。
“你有多喜欢顾言骋?”
“你……胡说什么呢!”李乐熙霎时满脸通红,又羞又恼。
好了,这是很喜欢。
李乐瑶得到了答案,紧接着又问:“要怎样你才能不喜欢他?”
李乐熙忍了又忍,总算爆发了,指着门外:“你给我出去!把我当犯人审呢?”
“遵命!”李乐瑶丝毫不墨迹,得了五姐姐的话就跑出去,“我去去就回,两位姐姐帮我瞒着点祖母她老人家。”
也不知这丫头用了什么法子,一眨眼便没了影。
“狗丫头,我又没真叫她走,快去告诉祖母。”李乐熙反应过来后,为时已晚,她急得站起来指着门口守着的丫鬟。
丫鬟一脸懵然,全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罢了,”李乐熙不想让祖母因此事上火,遂改变主意,“等她两刻,若还不回来,再去告知祖母。”
***
另一边,李乐瑶在静远堂的书房堂而皇之地从甬道中跳出。
她原以为,既然五姐姐说李闻昱伤重不起,书房定然无人。
谁知甫一落地,便直直对上了李闻昱投来的目光。
一双乌黑的眼从竹简上抬起,带着些微讶异,静静看向她。
李乐瑶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幸得李闻昱伸手扶住。
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力道,李乐瑶只想立刻打开甬道钻回去。
五姐姐误我!
“你伤好了?”李乐瑶站稳后,将那只托住她的手按了按,倒比玉衡还有劲儿。
“我……”李闻昱急忙抽回手,暗中咬痛舌尖,逼得眼眶发红。
广袖之下,另一只手悄悄握住冰凉的玉件,贴紧皮肤。
好在底子虚,不过片刻,唇上的血色也渐渐褪去。
“瑶儿怎会在这里?”他装作不解道,声音放得很轻,仿佛说话都费力。
“我从屋顶跳下来的。”李乐瑶闭着眼睛扯谎,只盼李闻昱大病初愈,眼神不好。
“原是如此,”李闻昱掩唇咳嗽,直到眼下恰如其分地挂上一滴泪。
他垂眸任那滴泪落下,矜贵中带着几丝悔意:“你走那屋顶的险路来静远堂,是因我牵连。”
原先李乐瑶确实有些怨他,他明知大伯父是怎样的做派,明知她无法左右,却偏要拉她下水。
但一夜后便明白过来:这个家,她似乎是唯一曾向李闻昱投递出善意的人,或许,她是他最后能抓住的浮木。
可惜他看错了人。
“小事。我今日来是……”李乐瑶话说一半,便被李闻昱打断。
她来是为了告诉三堂兄,他的事儿,她管不了。
人活一世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由着对他的几分同情,亲自来一趟已是仁至义尽。
李闻昱眼眸灰蒙蒙的,下唇血色尽褪,如红梅覆雪。
虽是自责,却让人不忍责怪。
李乐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改口道:“大伯父养我长大,他的做法我不敢苟同,但也做不了什么。”
“日后我若解了禁,白天得空便偷溜来陪你说说话。”她咬咬牙,算是承诺,又补了一句,“嫁人之前。”
书案下,李闻昱的手指攥得发白,指甲嵌入肉内,压出血痕。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不要急于求成。
“好。”他似乎真的有些喘不上气,目光移到地上,缓了半晌,才问,“那嫁人后呢?我……怎么办。”
“我们没那么熟吧。”李乐瑶无情撂下这句话,转身就从窗口跃了出去。
真是造孽。这样一张绝顶的脸,偏生是她的堂兄。
李乐瑶胸口那颗心打鼓似的乱跳。
这个李闻昱精神绝对不正常,再和他聊下去,被沉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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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怕是自己了。
窗外,季奉祖见一个影子从身边闪过,心提到了嗓子眼,好在那人并没有发现他。
确认书房里没人后,他从窗户外爬进来,坐到案上。
见李闻昱虽然捧着书简,却俨然魂不守舍,神情堪称破碎。
“想不到有人竟对自己的族妹存了这种心思,”饶是季奉祖再迟钝,也明白了这层意思,他故意长叹:“可惜你不肯回去,你若回去,莫说定亲,便是李六姑娘成亲了你都娶得。”
“那位可是你的亲祖宗,冰兰先生都是活生生的例子,你依照那位的意思来,守玄司内外都能为所欲为。”
为所欲为……为所欲为……
李闻昱只听到了这四个字,他默默地不断重复,黯淡的眸子忽而凝起一点光。
“我只是说说而已!这样做是不道德的。”季奉祖浑然不觉,挠挠头承认,“好吧,其实……是那位又让我来带话了。”
“你是赵家如今唯一的正统。你不回去,诸王侯便蠢蠢欲动。玉衡,你既愿用玄力救治世人,为何不愿用别的力量止息干戈?”他学着苍老声调,悠悠道。
“再等等。”李闻昱望向李乐瑶离开的窗户。
在她出嫁之前……他会回去的。
他似乎嗅道了一丝不一样的意味,好像那些伪善的人也有软肋,而他,似乎有机会让他们流血。
他想回去了,为了看到那些人痛苦,为了让她没有机会违背诺言。
***
三老爷对这女婿倒是满意得很。许是姑爷会来事,给李府备礼时,没忘单独给老丈人备上一份厚礼。
李家是六世望族,但仅他们这一支兴盛。俸禄、生意赚的银钱大多要上交中公,再由中公分配,养着全族。
三老爷是庶出,不掌家,捞不到油水,分到的银子只够维持体面,官场打点是万万不够的。
士农工商,商为末流。可新姑爷的银钱,实在给得大方。
“夫人。”四姑爷亲自来花厅接李乐娴去用膳,与李乐熙打了个照面。
听闻还有位六姑娘,却寻不见人。
李乐瑶从厅外走进来,敛衽一礼:“四姐夫安。”
家中人多,便分了男女席。
李乐娴只在门口与三老爷打了个照面,全然视而不见,径直入内坐下。
“娴儿!”三老爷在屏风前站定,声音压着怒意,“嫁了人,连亲爹都不认了?”
八仙桌旁,三夫人看着女儿,也是一脸怨怼。
这一句,便是将“不孝”的帽子直接扣了下来。堂内顿时一片死寂。
李乐娴放下筷子,向老夫人一拜:“祖母,娴儿失礼了。”
随即在众目睽睽下无视父母,公然离席。
“混账!”三老爷将筷子摔在地上,几步冲出去,指着李乐娴,“你敢踏出这个门,我就没你这个女儿!”
四姑爷追出去,揽住新婚妻子,冷声道:“早听闻娴儿在家过得不易。她如今既是我家的人,如此……不来往也罢!”
第一顿归宁饭,便这样不欢而散。
此事传开,十里八乡都知晓:此番李家四姑娘,无论荣辱,怕是皆与娘家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