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林尘用管口,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敲击着他的腕骨。
“咚。”
“咚。”
“咚。”
每一次敲击,都轻得像是在打着节拍。
但每一次,都让雷彪的心脏狠狠抽搐一下。
他知道,这是警告。
这是最后通牒。
对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他的耐心,是有限的。
再不开口,这只手,也要被废掉!
然后呢?是另一条腿?是他的肋骨?还是他的脑袋?
雷彪不敢想下去。
他眼角的余光,能看到自己那些倒在地上的手下。
有的抱着碎裂的膝盖,疼得满地打滚。
有的抱着变形的脚踝,发出的声音已经不像人声。
那个第一个被废掉的壮汉,甚至已经疼得昏死过去,只有身体还在本能地抽搐。
惨。
太惨了。
这些跟随他多年的兄弟,此刻的惨状,成了一把把尖刀,反复切割着他早已崩溃的心理防线。
他雷彪,道上人称“彪爷”,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
他建立起来的威名,他用血和刀拼出来的地位,在这一刻,被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尊严?
在断手断脚的酷刑面前,一文不值!
未来?
得罪了身后的大人物,他没有未来。
可不说,他连现在都没有!
“我说……我说……”
雷彪的精神,彻底垮了。
他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再也顾不上其他。
他不想再承受那种骨头被一寸寸敲碎的痛苦。
他怕了。
是真的怕了。
林尘脚下的力道微微一松,给了他喘息的机会。
雷彪贪婪地呼吸着空气,混杂着血和泪水,狼狈地开口,声音嘶哑而颤抖:
“是……是周少……周文斌……”
周文斌?
林尘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前世,在赵晴设计的阴谋里,这个周文斌似乎也扮演了某个角色,他是赵晴的众多追求者之一,一个标准的富二代。
原来是他。
前世的记忆碎片,开始在脑海中拼接。
赵晴为了保送名额,需要一个有力的“证人”,来坐实自己“被强奸”的受害者身份。
而周文斌,就是那个最合适的“证人”。
他既有动机,又有能力。
所以,前世自己被送进监狱,背后少不了这个周文斌的推波助澜。
而这一世,自己重生归来,第一件事就是疏远赵晴,并且和沈若曦走近。
这无疑触动了赵晴和她背后这位护花使者的神经。
赵晴那种自私到极点的性格,受不了被自己无视的落差。
而周文斌,大概是想替心上人“出气”,顺便扫清自己这个障碍。
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花一千万,雇佣雷彪这种人,把自己废掉,甚至……干掉。
好狠的手段!
林尘眼中的寒意,更盛了。
他脚下的雷彪,看到林尘的表情变化,以为对方不信,或者是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吓得魂飞魄散。
他生怕那根钢管再次落下,连忙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所有事情都吼了出来。
“是周少!他给了我一千万,让我……让我把您……不,是把您废了,最好是能打断您的手,让您再也没法画画!”
“他还说,事成之后,再给我两百万,让我找人去……去骚扰沈家的那个大小姐,沈若曦!”
“他说要制造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他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赶走我的人,博取沈小姐的好感!”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发誓!我这里有通话录音!还有转账记录!”
为了活命,雷彪已经顾不上什么江湖道义,什么职业操守了。
他只想把所有知道的全都说出来,只求眼前这个魔鬼能饶他一命。
听到“沈若曦”三个字,林尘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踩在雷彪胸口的脚,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
“呃——”
雷彪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卑劣无耻的手段!
前世,他们毁了自己,也毁了沈若曦。
这一世,他们竟然还想故技重施!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林尘心底最深处升腾而起。
但他很快就将这股火压了下去。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只会让自己的判断出现失误。
前世的教训,够深刻了。
他需要冷静,需要思考。
周文斌……赵晴……
这两个人,已经彻底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他原本的计划,是先积蓄力量,一步步瓦解赵晴拥有的一切,让她在绝望和悔恨中,为前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但现在看来,他的敌人,比他想象的更没有耐心。
也更歹毒。
既然你们这么着急着跳出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林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脚下微微一松,居高临下地看着雷彪,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录音和转账记录,在哪里?”
雷彪如蒙大赦,剧烈地咳嗽着,一边咳血一边指着自己口袋。
“在……在手机里……我……我的手机……右边口袋……”
林尘没有去拿。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雷彪,再次开口。
“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雷彪的眼睛,瞬间亮了,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您说!您说!只要能活命,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联系周文斌。”林尘的声音平淡如水,“告诉他,事情办砸了。”
雷彪愣住了。
办砸了?
这何止是办砸了,这简直是被人反过来团灭了!
但他不敢问为什么,只能疯狂点头。
“是,是,我马上联系他!”
“不急。”林尘打断了他,“等我的电话。”
说完,林尘不再看他一眼,松开脚,转身,提着钢管,朝着铁笼门口走去。
“嗒……嗒……嗒……”
脚步声再次响起。
那些还站着的打手,看到林尘走过来,吓得像是见了鬼,连滚带爬地向两边退开,主动让出了一条路。
他们低着头,连看林塵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林尘拉开铁笼的门,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通道尽头。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铁笼内外,压抑到极致的众人,才像是活过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雷彪瘫在地上,混合着剧痛和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活下来了。
那个魔鬼,竟然真的放过了他。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不杀了他?为什么还要让他联系周文斌?
雷彪混乱的大脑,根本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