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窗外是结结实实的土地，远处有一片低矮的建筑，破败简陋，天空灰沉，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红色雾气，远处是一座连着一座，均匀的像是人为堆叠而成的山。
许柠眯着眼睛使劲看了会儿，那确实是人为堆叠的、一座挨着一座的垃圾山。
她这是到哪了？
许柠径直转身朝驾驶室走去。
驾驶室内几人都在，马尔斯的弟弟双手双脚被绑着蜷缩在地上，脸上身上血迹斑斑，一看就是挨了狠揍，马尔斯蹲在他弟弟面前，路然和林默则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许柠过来，几人同时回头朝她看过来。
许柠直接问道：“咱们在哪？”
路然朝许柠的方向走来：“7号垃圾星。”
许柠挑眉：“怎么来垃圾星了？”
路然朝马尔斯和他弟弟那边侧了侧头：“他弟弟把咱们卖了，买家就在学院星的星际港等着，所以就换了个目的地，省得麻烦。”
此时马尔斯起身，抱歉地朝许柠笑笑：“我弟弟惹了不该惹的人，现在回去可能有点麻烦。”“我在这里有熟人，她可以带你们回学院星，然后重新给你们找个向导。”
许柠理解地点了点头：“就在这等吗？”
马尔斯摇头：“她在南半球，她的星舰也在南半球。”“我的星舰没燃料了，只能降在这。”
许柠没再多问，马尔斯重新走到他弟弟旁边，将人拎起来抗在身上，几人一起下了星舰。
星舰门刚一打开，一股冲天的恶臭混合着腐烂的味道直冲鼻腔，许柠下意识抬手捂住口鼻，抬头看向四周，空气中漂浮的红色雾气更明显了。
马尔斯解释道：“附近刚倾倒了一大批金属垃圾，出了这片就没有红雾了。”“差点忘了，先把这个吃了，垃圾星污染辐射都比较重，你们第一次来肯定不适应，提前把药吃了身体会舒服些。”
马尔斯说完拿出一个药瓶递到三人面前。
离他最近的林默接过药瓶，打开后倒出一粒透明胶囊放进嘴里，接着顺势将药瓶递给许柠：“我知道这个药，垃圾星上的人都得吃。”
许柠接过药瓶也拿出一粒放进嘴里，又把药递给路然。
“这里的人都需要吃这个药吗？”
马尔斯答道：“是啊，都得吃，不吃不行啊，这里污染和辐射都很严重，不吃用不了多久就会生病，身体逐渐垮掉、死掉。”
许柠：“这药贵吗？”
马尔斯：“贵，捡一天垃圾也就刚够吃药。”
路然皱眉：“联盟每年都会免费给垃圾星提供这种药。”
马尔斯笑了：“联盟是联盟，混乱星域是混乱星域，联盟管不到混乱星域。”
这下连许柠也皱起了眉：“管不到？可联盟向来强势。”
马尔斯没再回答，指着不远处说：“接咱们的飞机来了，咱们先上飞机。”
等上了飞机，许柠还在想着刚才的话题，联盟为什么不管混乱星域？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混乱星域靠近东部战区，距离前线驻|军极近，又有战神机甲学院在这，为什么它还能存在？
如果说三百年前异兽还未出现时，这里地处偏僻，是完美的混乱地，那现在呢？联盟为什么不派驻|军就近清剿混乱星域，而是任由它继续存在，任由星际海盗、通缉犯、各种犯罪活动留存在这片星域。
联盟向来强势，不该这样行事。
既然想不明白，许柠干脆沉入系统空间，在小七的帮助下查起了资料。很快她便查到了一项约七百年前颁布的联盟法案——D-4782法案。
法案的核心内容只有两句话，联盟向这片区域倾倒垃圾，作为补偿，联盟给予这片区域大部分自治权。刚才马尔斯所说的联盟管不到混乱星域的认知，大概就是出自于此。
七百年前这里已经是非常有名的混乱星域，无数星际海盗、法外狂徒在此聚集交易，形成了复杂的、互相交缠的利益链条，几乎自成一国。
当时联盟还未遭异兽入侵，漫长的和平生活使得联盟军力和战力并不出色，而为了一个地处偏僻的混乱星域加大军|费投入民众又不会同意。
联盟民众更像是被安逸浸透的天真孩童，几次出兵便引得他们激烈反对，爆发了数次抗议大游|行。
清剿无果，联盟当局便决定不再耗下去，选择谈判解决这件事，于是后面便有了联盟D-4782法案。
法案规定，联盟给予凯厄斯星域（混乱星域）大部分自治权，同时凯厄斯星域自愿出让总星球体量的百分之五十（注：无人星）作为联盟垃圾倾倒处理点，此外自治政府需限制治下违法行为。
还有些零零散散的条款补充说明许柠没有细看。
法案生成后，混乱星域的违法行为确实得到了一定的遏制，联盟便没再追究下去。
不过，许柠在查询资料的时候看到有人说，联盟近些年又起了整治混乱星域的心思，毕竟因为异兽入侵，联盟如今兵力战力充足，民调也与当年大为不同。
而且据说联盟将军部最猛的一所机甲学院迁到了这里就是在为此做打算，不过是异兽进攻压力逐年变大，联盟这才没有腾出手收拾这里。
了解完这些，许柠才算对混乱星域有了初步的了解。
离开系统空间，许柠重新看向外面层层叠叠的垃圾山，心境又变得不同了些。
三百年七百年，在书卷中、在联盟掌舵人眼中只是一行字，但落在普通人身上，却是实实在在的一生又一生，但又很难评判这些决策的对错。
“怎么了？不舒服吗？”
许柠回头，路然正关切地看着她，许柠笑道：“没事，有点困了。”
*
四小时后。
7号垃圾星南半球，H区垃圾坑管理处，马尔斯正给许柠三人介绍：“这是查莉，7号垃圾星莉姐说了算。”
查莉坦然接受着马尔斯的吹捧，然后笑着和几人一一打过招呼，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我的星舰明天就走，你们在这休息一晚，明天出发前我再派人来叫你们。向导也已经联系好了，刚好就在这，明天上了星舰再介绍你们认识。”
三人客气道谢过后，查莉正要带他们去看看住处，外面突然闯进来一个男人。男人身上扛了两个小女孩，边走边兴奋地说：“莉姐，看我刚买的。”
房间内静了一瞬，那男人看到还有其他人，也意识到不对，匆匆扛着两个女孩离开。
许柠不自觉拧起了眉。
马尔斯惊讶转头看向查莉，试探道：“莉姐什么时候攀上这路生意？上家是谁？要是跟的亨特可得提前告诉我，我刚跟他结了梁子。”
查莉笑：“放心，我单干呢。”“房间已经收拾好了，晚点我派人把饭送过来，先去休息吧。”
等四个人被半强迫着送回房间，许柠忍不住对马尔斯道：“不愧是混乱星域，有一个算一个全是法外狂徒。”
马尔斯觉得很是不可思议：“查莉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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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最看不上人贩子，怎么自己也干起这门生意。”“而且以她的性格，不应该啊。”
许柠：“混乱星域的事我不懂，只要能把我们送回学院星就行。”
再三保证过后，马尔斯回了自己房间，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没有再开口。
许柠更是直接躺倒闭上眼睛，开始了每日训练。每天一百遍古法养生功，一百遍精神力锤炼法，十小时格斗训练，她还没完成呢。
与此同时，距离这里几公里远的棚户区，肖佳站在一处破败的窝棚前，地上落了几粒透明胶囊，窝棚内一个男孩跪坐在地上。
“你把小雨卖了。”
“没有。”
男孩说完便伸出手去捡地上的透明胶囊，肖佳拿脚尖轻轻将男孩的手踩住，垂眼看他：“小雨在哪。”
男孩沉默，不说话，不看人，不收手，就那么呆滞地低着头，手里攥着粒胶囊与肖佳僵持着。
四周窝棚里不断有视线朝这边看过来，视线在地上的胶囊和肖佳身上来回逡巡。
“要我说小佳就不该回来，回来也不该带着小雨，肖老伯人都死了，有什么可看的。”
“你快别说了，一会儿让她听见转头过来崩了你！”
“拉倒吧，小佳也就看着凶，当年小土害死肖老伯她都没崩了他，要么也不至于让他今天骗着把小雨卖了。”
“还真是小土卖的？怎么这么狠！”
“嘁！不狠能为了离开偷偷害死肖老伯？再说都捡垃圾了，不狠点拿什么活？你以为人人都像小佳还有小雨那么好运！”
“也是，他就运气太差被发现了，要么当年小佳走的时候肯定会想办法带上他。”
……
四周的窃窃私语断续传进肖佳耳朵。
垃圾星的孩子难活，女孩更难活，肖佳靠爷爷庇护才得以顺利长大。
爷爷一辈子捡了许多孩子，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三个，除了她和小雨，还有眼前这个男孩，小土。
肖佳眼神不由暗下来，脚上渐渐加了力气，男孩表情扭曲起来，忍不住将脸偏向了一边。
肖佳扯了扯唇角，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扯出一个冷酷的笑。
她收回脚，从后腰拔出一把手枪，在男孩惊慌的视线中，对准了地上的胶囊，枪响后，地上的十粒胶囊少了一粒。
在垃圾星，胶囊就是人命，甚至比人命还值钱。
果然，男孩变了脸色，直接扑倒用身体去挡那些胶囊。
肖佳抬脚将人踹到旁边，再开一枪，胶囊又少了一颗。
男孩依旧不说话，紧闭着嘴巴浑身发抖。
肖佳又开了一枪。
男孩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怒吼：“我把她卖了！卖了十粒胶囊！你休想再找到她！”
肖佳抬枪又打烂一颗胶囊：“卖给谁了？”
男孩胸口不断起伏：“带我离开这，我告诉你。”
肖佳看着他，眼神中最后一点情绪也消失了：“告诉我，我不杀你。”
男孩先是一愣，接着瞬间红了眼眶：“你杀了我吧。”
正在这时，远处有人边跑边喊道：“小佳，有消息了！”
肖佳深深看了眼地上的小土，最终还是收起了手枪，她答应过爷爷，照顾好小雨和小土，她无法照顾小土，但勉强能留他一命。
肖佳转身快步朝那人走去：“小雨在哪？”
“山上的人说，看到有人扛着个孩子往管理站那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