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下去不行！”伯蒲紫眸中星光狂闪，挡开一道魔焰，声音急促，“他已是强弩之末，但困兽犹斗！再耗下去我们损失更大！”
“不如……暂退？”共菽喘息着，看着一个神兵被魔焰吞噬，眼中闪过痛惜，“他已受重创，待我们恢复，卷土重来……”
“不行！”子飞厉声喝道，她刚从绑定的轮回中挣脱，神力紊乱，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坚定如磐石，“放虎归山，后患无穷。他若缓过气来，三界将永无宁日！”然而，看着众神疲惫的身影和不断被击退的神兵，她眼中也闪过些许无力。
申由靠在断柱旁，心脏撕裂般的剧痛稍有缓解，但神力几乎耗尽，连站起来都异常艰难。他看着战局，黑眸中满是焦虑，却无力再次发动那代价惨重的“轮回分流”。
就在这时，失去樊娀看守，滚落在一旁的灵霙，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赤红的瞳孔先是茫然，随即迅速聚焦，映入了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狂暴的骨力，苦战的众神，昏迷的樊娀，还有……角落中虚弱不堪的申由。
灵霙曾经得到过恨海的资源倾斜，神力强大。他也尝试着想要调动轮回空间的力量，加入战斗。可是方才被申由重创，又被樊娀压制过，他实际上和申由一样的虚弱。
不能再等了。
一个决绝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歃冥给他的最后底牌，那以情感为祭品换取力量的灵魂契约……是时候了。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一个答案。灵霙挣扎着爬起来，无视周围激烈的战斗，踉跄地冲到申由面前。
“申由！”灵霙的声音嘶哑迫切，“告诉我！当年……你为什么要带我来魔界？”这是他心中最深的刺，是他所有怨恨的源头。
灵霙袭击申由就是整个计划中的疏漏之一。灵霙在神界资历不够，并不清楚“轮回分流”计划具体情况，不然他也不会控制荔娅杀了申由这个计划中的关键。毕竟比起申由，他估计还是更讨厌骨力。
申由抬起沉重的眼皮，看着灵霙那双充满痛苦和执念的赤瞳，沉默了一瞬。他深吸一口气，忍着胸口的闷痛，声音低沉却清晰：
“是郗流的意思。”
灵霙猛地一震。
申由看着他，继续道：“郗流帝女……她留下了神念给天帝。她希望……你能知道真相。知道你的亲生母亲，茑萝公主，并非抛弃你。她爱你，只是命运无常。”
申由顿了顿，语气复杂。
“郗流还说……她希望你能有一个证明自己的舞台，希望天帝……能让你担起大任，而不是永远躲藏在神界的庇护下。她认为……魔界之行，虽险，却是让你认清自我、找到真正归处的必经之路。”
灵霙怔怔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茫然，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释然交织。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带着泪意，像哭又像笑。原来……那看似冷酷的推入深渊，背后竟藏着养母深沉的期许和生母无法言说的爱意。
这份迟来的解释，像一束微光，勉强照亮了那段黑暗记忆的一角。但那份被强行撕裂、暴露在魔界目光下的痛苦和恐惧，并不会因此完全消失。他看向申由的眼神复杂难辨，怨恨的坚冰在融化，但冰冷的疏离和沉重的歉意之下，依旧残留着深刻的伤痕和被命运玩弄的无力感。
“呵……呵呵呵……”灵霙抹了一把眼角，“对不起……申由前辈……之前……我真的想杀了你。”
申由也扯出一个疲惫却真诚的笑容：“该说对不起的是我。瞒着你……让你背负了这么多年的痛苦和猜疑。”
二者之间的坚冰，在这战火纷飞的魔界角落，终于彻底融化。
然而，这片刻的温情被惊怒的厉喝打破。
“荔娅——”束荷和伯蒲的惊呼同时响起。
骨力放弃了所有防御，魔爪上凝聚起足以捏碎星辰的恐怖魔力，无视了刺向自己的数道攻击，以超越之前数倍的速度，突破了所有翟蘅分身的拦截网。
目标：荔娅。
冰冷、坚硬、带着毁灭性能量的巨大魔爪，如同铁钳般扼住了荔娅的咽喉。狂暴的魔力瞬间侵入，压制了她体内所有的神力，焚烬弓的光芒瞬间熄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战场上所有绚烂的光影、震耳欲聋的轰鸣、激烈的搏杀……瞬间停滞。
骨力站在一片狼藉之上，脚下是翻腾的魔沼余波和各路神魔的残骸。他高举着被扼住咽喉、脸色迅速涨红继而发紫的荔娅，如同展示最珍贵的战利品。
“都—给——我——住——手——”
骨力嘶哑的咆哮如同丧钟，响彻整个魔界战场，压过了所有的声音。他扼住荔娅咽喉的魔爪微微收紧，毁灭性的魔力在其中酝酿，让荔娅痛苦地挣扎，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否则……”骨力的威胁如同九幽寒风，令人灵魂冻结，“我立刻捏碎她的神核！让她……神形俱灭！”
整个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申由挣扎着想扑过去，但心脏被“轮回分流”反噬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动作迟滞。
荔娅视野边缘迅速被黑暗吞噬，耳中嗡鸣一片。她试图凝聚神力反抗，但濒死的窒息感让她几乎动弹不得。
骨力将荔娅提得更高，拉得更近，死死盯着荔娅那双因窒息和痛苦而失焦、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绿眸：“听说……你很像我？一样的追求力量……”
我们明明是同类。恨海精心雕琢的新神，子飞上神最在意的后辈，和他骨力有何区别？凭什么，既是同类，她却可以得到骨力所没有的一切？骨力要践踏她，毁掉她，如同将整个神界可笑的信仰踩在脚下。
“不……像……”荔娅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被扼紧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两个破碎的字眼。她的眼神没有屈服，只有冰冷的、斩钉截铁的否定。
她不是骨力。这份质疑，荔娅已经对抗了千年。力量，于她而言，是守护天下太平的良药，而非制造混乱的祸根。
“骨力！放开她！”子飞强撑着，一步踏前，“用我来换！我的神核比她强大得多！”
骨力狞笑着，正要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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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时刻，灵霙的声音异常突兀地响了起来，清晰得穿透了整片喧嚣余烬。
“我爱恨海。”
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些许温柔。目光缓缓扫过子飞、束荷、伯蒲、纫兰、天倪、田蓼、采菲、共菽、吕隼、樊娀，最后落在被挟持的荔娅和虚弱的申由身上。
“我爱恨海的每一位神明。”
子飞上神的包容，束荷上神的清冷，伯蒲上神的……自恋，田蓼采菲姐姐的温暖，纫兰前辈的刀子嘴豆腐心，天倪的沉默守护，共爷爷吕爷爷的慈祥，樊娀的理解……还有荔娅前辈，你是我唯一的光……申由前辈……谢谢你告诉我真相……
这番突如其来的、深情的告白，在如此剑拔弩张、生死一线的时刻，显得如此诡异和不合时宜。众神愕然地看着他，连骨力都皱紧了眉头，猩红的眼中满是不解和警惕。
灵霙闭上眼，脸上露出纯净圣洁的微笑，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再见了，会哭会笑会嫉妒会脸红的灵霙。再见了，那些温暖的、鲜活的、让他贪恋又痛苦的爱恨。
下一刻，一股带着古老契约气息的魔力波动，骤然从他灵魂深处爆发出来。
“歃冥，契约成立。”
无声的震荡席卷了灵霙的全身。他雪白的短发无风自动。那双赤红的瞳孔深处，最后一丝属于“灵霙”的情感——眷恋、歉意、温柔——如同被狂风吹熄的烛火，彻底熄灭，只剩下绝对的、冰冷的漠然。
一股远超他自身极限的、源自上古魔将歃冥的恐怖魔力，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轰然喷发。磅礴、霸道、充满了毁灭性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片大地，甚至将骨力身上残存的魔焰都压制得黯淡下去。
“你？”骨力惊骇欲绝，他感觉到一股源自灵魂层面的、令他颤栗的压制力。
歃冥确实是骨力的手下败将之一，但实际实力并不弱。如果，借助足以超越因果的契约之力呢？如果，歃冥的力量，加上灵霙的力量，再加上灵霙此生的所有爱恨呢？如果，骨力已经遭受重创呢？
恨海曾经的资源倾斜，确实给了灵霙足够的神力。灵霙虚弱，无法催动力量，但不代表力量不存在。
完成蜕变的“灵霙”——或者说，此刻更接近歃冥意志的容器——缓缓抬起手。他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计算和杀戮指令。他的目标，锁定了挟持着荔娅的骨力。
没有怒吼，没有宣告。他只是简单地、精准地对着骨力，伸出了一根手指。
嗡——
一道凝练到极致、速度快到超越感知的暗金色魔光，如同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洞穿了骨力最后护体的魔焰，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他的眉心。
骨力脸上的狞笑僵住，猩红的瞳孔瞬间放大。扼住荔娅咽喉的魔爪，无力地松开了。
在死亡阴影笼罩的最后一瞬，骨力眼中那狂躁、贪婪、怨恨的猩红如同潮水般急速褪去，竟奇迹般地恢复了一刹那的清明与……茫然。那眼神，纯净得如同恨海初建时，那个满怀憧憬、渴望证明自己价值的新神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