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
带着一丝沁骨的寒意，吹动了潜龙阁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悲鸣。
月光如水，也如霜，冷冷地洒在慕容雪那袭素白的裙角上。
她就那样孤零零地站在院中，身形单薄，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倒。
那张曾经写满了高傲、清冷，甚至是对楚云毫不掩饰的鄙夷的绝美脸蛋，此刻只剩下病态的憔悴和凄楚。
她那双曾让帝都无数天骄迷醉的眼眸，此刻蓄满了晶莹的泪水，一眨不眨地望着门口那个如同神魔般归来的男人。
“楚云……”
她的声音出口，便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浓重的哭腔，像是迷途的羔羊，发出的哀鸣。
她向前踉跄了两步，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决堤，顺着光洁得过分的脸颊蜿蜒滑落，在月光下折射出破碎的光。
“我……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你……你还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卑微到尘埃里的乞求。
曾几何时，她是高高在上的军神之女，是帝都最耀眼的明珠，习惯了众星捧月。
而他，只是楚家一个备受欺凌的养子，是她眼中为了攀附权势，不择手段，令人作呕的废物。
订婚宴上，她当着所有人的面，骄傲地像只孔雀，说出那句。
“我慕容雪，绝不会嫁给一个废物”
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可现在。
此一时，彼一时。
那个她眼中的废物，脚踏宗门，手握神权，已经站在了世界的巅峰，如同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而她，亲手将这份足以令整个慕管家都需仰望的无上荣耀，像垃圾一样，推得一干二净。
天坛上发生的一切，她都看到了。
那一拳，轰碎守护百年的天剑大阵！
那眼神，随意碾死不可一世的半步武圣！
那号令，让整个大夏武道界噤若寒蝉！
每回忆一分，她心中的悔恨就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
她丢掉的究竟是什么啊！
楚云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如同一座万古不化的冰山，看着眼前这个泪眼婆娑、我见犹怜的女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平静，得可怕。
他的内心，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机会？
他心里觉得有些好笑，甚至有些荒谬。
“慕容雪，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楚云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很平淡。
慕容雪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中竟还残留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希冀。
他愿意和自己说话了？是不是代表，事情还有转机？
楚云的目光越过了她，落在了那棵见证了他无数个孤独夜晚的老槐树上，语气里带着一丝追忆的冷漠。
“我在想，如果你没有在订婚宴上那般羞辱我。”
“如果在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楚家要将我的功劳安在楚飞头上，为你父亲举办庆功宴时，你能对那个所谓的战神之名，产生一丝一毫的怀疑……”
楚云的目光，缓缓收回，重新落在了慕容雪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
“也许，我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也许，我的心里，还会为你留一个位置。”
“但是，慕容雪，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楚云的每一个字，都将她最后一丝幻想，砸得粉身碎骨。
“不！楚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慕容雪情绪彻底崩溃，她再也顾不上什么矜持和骄傲，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想要抓住楚云的手臂，仿佛那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楚云眉头微皱，只是轻轻一个侧身。
她便扑了个空，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跌倒在地，洁白的裙摆瞬间沾染了尘土，狼狈不堪。
“当初的我，又蠢又瞎，被家族的虚荣蒙蔽了双眼！我只看到了表面的东西！”
她跪在地上，仰起头，哭得撕心裂肺。
“但是现在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强大，什么是真正的男人！”
她的声音凄厉而绝望，充满了不甘。
“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重新开始好不好？我愿意做任何事，为你做任何事！只要你能原谅我！”
说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颤抖的双手竟开始拉扯自己胸前的衣领，那袭素白的裙子被她用力扯开，露出一片晃眼的雪白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她想用自己最后的，也是曾经最引以为傲的资本，来做最后的赌注。
“你看……我还是干净……我为你守身如玉……只要你点头，我……我今晚就是你的人！”
楚云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如此卑微，如此作践自己的模样，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
那不是怜悯，不是心软，更不是一丝一毫的欲望。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极致的……疏离和厌恶。
“慕容雪，你错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你不是现在才明白，你只是现在才后悔。”
“你后悔的不是当初看错了人，而是后悔自己丢掉了一场能让你和慕容家一步登天的富贵和权势。”
“你爱的也不是现在的我，而是我身上这天策上将的身份，是这份能让你重回巅峰的无上荣耀。”
楚云摇了摇头，自嘲地说道。
“收起你那可怜的眼泪，还有你这廉价的身体吧，在我这里，一文不值。”
“你和我，从你退婚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我的世界，有三万袍泽的英魂需要安息，有来自星空深处的敌人需要面对，有整个大夏和这颗星球的未来需要守护。”
他顿了顿，宣判了她最后的死刑。
“你的那点儿女情长，那点悔不当初，与我而言，太过渺小，也太过可笑。”
说完，他不再看慕容雪一眼，径直从她身边走过，推开了潜龙阁的门。
就在他即将关上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慕容雪用尽全身力气的嘶吼：“楚云！”
她的眼中，只有被逼入绝境后的偏执。
“你会后悔的！”
“你以为我慕容雪，离了你就不行了吗？”
“我会让你看到，我不需要你的施舍，我也能站到你同样的高度！”
“我会修炼！我会变强！我会不择手段地变强！强到让你无法忽视！强到让你必须正视我的存在！”
“总有一天，我会亲口问你，今日的决定，你究竟后不后悔！”
砰！
厚重的院门，被无情地关上。
将她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了门外，也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慕容雪跪在冰冷的地上，身体因为激动和屈辱而剧烈地颤抖着。
夜风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痕，也彻底吹冷了她那颗破碎的心。
她死死地攥着拳头，尖锐的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流出，一滴滴落在尘土里，她却毫无知觉。
良久，她缓缓从地上站起，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
她缓缓转过身，一步步地，走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她的背影，不再有丝毫的柔弱和凄楚。
是一种令人心悸、冰冷的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