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氏从书房出来，只觉得心头压着块石头，她强撑着仪态回到自己的锦居，一进门，立刻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下心腹郑妈妈。
房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夫人，”郑妈妈看着杜氏难看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奉上热茶。
杜氏没接茶，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怒气和一丝无力：“国公爷定了玉颜，说景舟才是曜儿未来的倚仗。”
“依老奴看，越是如此，咱们越得定下心肠来。四姑娘才真是最合适的人选。”
其实玉瑶和玉颜若是入宫都有生下孩子的可能，一想到这个可能她就寝食难安。
“拿捏。”郑妈妈吐出这两个字，“四姑娘心性纯善，凡事知足，又最重孝道，规矩从不出错，不像三小姐，”她话点到为止，意思却再明白不过。吴玉颜性子急燥，虽然近日不知撞了什么邪，乖觉了很多，但给人的印象不是那么容易扭转的，在郑妈妈看来若吴玉颜真得了势，尾巴能翘上天。四小姐吴玉瑶则不同，她更容易被塑造，被牵引。
杜氏眉头蹙得更深，捻着袖口的滚边：“纵是如此，如何争得过老爷的心思？”
这便是要郑妈妈给她想个主意，郑妈妈眼中精光一闪，压低声音：“夫人，您着相了，老爷的心思在陛下面前什么也算不上啊。”
郑妈妈语速加快：“国公爷虽定了三小姐，但人还没送进宫！贵妃娘娘属意的本就是玉瑶小姐！咱们何不顺贵妃娘娘的意？”
杜氏眼神微动：“你的意思是？”
“侍疾！”郑妈妈吐出两个字，眼中闪烁算计，“贵妃娘娘凤体违和，国公府遣两位小姐入宫侍奉汤药，名正言顺吧？”
杜氏心头一跳！
郑妈妈继续道：“只要两位小姐都进了宫，机会就来了！宫里头变数多！贵妃娘娘病着，陛下忧心，常去探望。玉瑶小姐性子温婉，模样好，若在陛下面前得了青眼，让陛下开口留她在宫里陪伴贵妃娘娘，谁能拦？国公爷又能说什么？”
她看着杜氏眼中燃起的希望，添火道：“到时候，玉颜小姐自然体谅姐姐病中需要更贴心的人伺候，识大体的回来，岂不顺理成章？”
杜氏恍然大悟对啊！人进了宫，就有操作空间！只要玉瑶能博得陛下好感，那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
“可是，”杜氏仍有顾虑，“玉瑶那孩子未必肯。”
“夫人！”郑妈妈打断她，若有所指，“您忘了？咱们手里，还有颗棋子呢！”
“你是说千雪。”
“对啊千雪那丫头，可是在四小姐身边伺候的！两位小姐入宫侍疾，身边总得带个知根知底，手脚麻利的丫鬟吧？四小姐带谁去，还不是夫人您一句话的事？更何况四小姐信任千雪，您都不需要开口。”
杜氏的眼睛骤然亮起！如同拨云见日！
千雪！让她跟着入宫，以她的机警和上进心，定会想方设法帮玉瑶在陛下面前露脸！甚至，创造机会！
杜氏心中阴霾散去大半：“好！你立刻安排！就说贵妃娘娘凤体欠安，国公府忧心，特遣三小姐，四小姐入宫侍疾！让她们都准备着！先让千雪来一趟锦居。”
“是！老奴这就去办！”郑妈妈领命退下。
杜氏独自站在烛光下，国公爷想要玉颜入宫她偏要反其道而行！她要让玉瑶入宫！让玉华身边多一个贴心妹妹！让曜儿有个真心疼爱他的小姨！
至于千雪，是时候用了！
芳华院。
千雪正在整理绣线，心中莫名不安，自从被萧曜点名，被杜氏盘问后，府里气氛就透着古怪，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千雪姐姐，”小丫鬟挑帘进来，“夫人房里的郑妈妈来了，说夫人请您立刻过去一趟。”
千雪心头一跳！杜氏找她？又有什么事？她这段时间可是老老实实。
压下疑虑，千雪整理衣裙，快步赶往锦居。
锦居内室，杜氏端坐主位，神情平静，郑妈妈垂手侍立在她身侧。
“奴婢千雪，给夫人请安。”千雪上前行礼。
“起来吧。”杜氏声音平淡。
千雪依言起身，垂手侍立，心中警惕。
杜氏端起茶盏，慢条斯理撇着浮沫，仿佛闲聊：“过几日，贵妃娘娘凤体违和，需要静养。国公府作为娘家，自当尽一份心。”
千雪心头微动，静待下文。
杜氏抬眼，目光落在千雪脸上：“府里决定，让三小姐和四小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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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入宫，给贵妃娘娘侍疾。”
千雪心中咯噔一下！让两位小姐入宫侍疾？
杜氏继续道，带着命令的语气：“玉瑶身边，需要一个得力，机灵，又信得过的丫鬟跟着伺候，你，随玉瑶一同入宫。”
千雪猛地抬头，眼中难掩惊愕！让她随小姐入宫？！
杜氏仿佛没看到她眼中的震惊，自顾自说了下去：
“入了宫，好生伺候玉瑶，记住你的本分，更要，懂得为小姐筹谋。宫里不比府中，机会难得，务必，要让玉瑶得了陛下青眼，留在宫中！”
让玉瑶小姐，得陛下青眼？留在宫中？！
轰！
千雪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杜氏的话一条比一条让她震惊。
原来如此，国公府居然要送姑娘入宫，她想起那日慈恩寺见贵妃的情形，看来贵妃的病已经没救了，否则国公府不会在送一个姑娘入宫的。
杜氏的话音落下，看着站在下首微微垂首的千雪，见她一时没有立刻回应，以为她是被唬住了。杜氏抿着的嘴角松了松，慢悠悠地又加了一句：“你的家人，我已经差人去打听了。等找着了，府里自会妥善安置，保他们衣食无忧，好让你安心在府里当差，没有后顾之忧。”
威胁，赤裸裸的。
可她心中却波澜不起，家人？那不过是这具身体原主的牵绊。对她而言，是再陌生不过的存在，是生是死，是好是坏，都引不起她半分真实的忧惧。
她确确实实，毫不在意。
但杜氏话音方落，千雪便已抬起头，脸上适时地换上感激和顺从，对着杜氏深深一福：“夫人替奴婢想得这般周全，奴婢实在感激。奴婢一切，全凭夫人安排。”
这驯服的态度合了杜氏心意，她面上不动，只眼底掠过一丝满意，微微颔首：“知道轻重就好。下去吧。”
“是，夫人。”千雪恭敬应声，垂着眼帘，稳稳当当地退了出去。
等她身影消失在锦帘之外，杜氏眼神转向侍立在侧的郑妈妈，语气是惯常的利落：“郑妈妈，你亲自去一趟，叫三姑娘四姑娘，立刻来我这里，有要紧事。”
“是，夫人，老奴这就去。”郑妈妈立刻应声，动作麻利地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