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天刚亮,村口大槐树下,长舌妇们已经开工了。


    “听说了吗?王桂芬家的铁蛋,昨天下午都抽过去了,口吐白沫,眼瞅着就不行了。”


    “可不是,我隔着墙都听见王桂fen的哭声了,那叫一个惨。”


    一个尖厉的声音插了进来。


    “依我看,人八成是没了。病成那样,神仙难救。”


    说话的是矮胖的刘翠花,她撇着嘴,一脸幸灾乐祸。


    她话音未落,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刘婶,一大早火气就这么冲,是不是觉得口干舌燥,两胁隐痛?”


    刘翠花一僵,猛地回头。


    吴秀兰站在她身后,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在讨论天气。


    “再不管你这张嘴,肝火攻心,下一个躺下的,可就是你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刘翠花又惊又怒。


    吴秀兰怎么知道她最近总觉得肋骨下面疼?


    “我胡说?”吴秀兰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你疼不疼自己心里有数。”


    众人哗然,看刘翠花的眼神都变了。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嗓门炸响。


    “刘翠花!你这张烂嘴还敢咒我儿子!嘴那么缺德难怪你生不出孩子。”


    王桂芬抱着铁蛋也来了这边。


    她怀里的铁蛋,小脸红扑扑的,正好奇地睁着大眼睛,哪里还有半分病气。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铁蛋身上。


    王桂芬走到刘翠花面前,一把将她推开,然后转向众人。


    “都看清楚了!我儿子好好的!”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吴秀兰,眼里的感激几乎要溢出来。


    “是秀兰!用几把草药,一碗药汁,就把我儿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她环视一圈,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


    “我王桂芬今天把话放这儿,秀兰是我王家的救命恩人!


    以后谁敢背地里说她一句不是,就是跟我王桂芬过不去!


    我男人是村会计,我娘家三个哥哥都在县城里上班,你们自己掂量!”


    刘翠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后悔这嘴每个把门的,这下得罪了一个神医,还把王桂芳也得罪了,只能灰溜溜地溜了。


    吴秀兰“神医”的名声,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红星村。


    一整个上午,吴秀兰家的院门就没关上过。


    最先来的是村头的李大爷,揣着两个鸡蛋,一脸忐忑找来吴秀兰家。


    “秀兰啊,大爷这老毛病……”


    吴秀兰让他坐下,伸手搭脉,闭目片刻,睁开眼。


    “李大爷,您这不是简单的咳嗽,是肺里有积饮,老寒咳。”


    她起身,从墙角的草药堆里挑拣出几样。


    “这几味药,三碗水煎成一碗,喝三天,症状会好转,到时候您再来找我。”


    李大爷如获至宝,这咳嗽已经折磨他好些年了,他都不记得自己上次睡整觉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不管吴丫头能不能彻底治好,他都愿意试试,只要能让他睡个整觉就行。


    他将怀里的鸡蛋递给吴秀兰。


    吴秀兰却没接他递来的鸡蛋,只淡淡一句:“前些天我们家被偷了,李婶送的苞米面,我跟念念到现在都还没吃完。”


    李大爷眼眶一红,没再坚持。


    吴秀兰转头,目光落在门口的缩头缩脑的张大哥身上。


    “张大哥,腰疼得直不起来了?”


    张大哥一愣,下意识点头。


    “你这扭伤。”吴秀兰的语气不容置疑,“是肾气亏虚,积劳成损。单靠养是不够的。”


    她示意张大哥趴在门板上,也不见她如何发力,只用手指在他腰间几个点位,精准地一按一推。


    “咔吧!”


    一声轻响。


    张大哥试着动了动,脸上满是震惊。


    “哎?哎!真不那么疼了!”


    吴秀兰从药架子上取下几味药,吩咐道:“回去可要好好养着,这些药三碗水煎成一碗,另外……咳咳。”


    稍稍停顿了一下,淡淡扫了一眼围观的村民们。


    还是说了出来:“房事要节制。”


    她这话一出口,村民们先是一愣,接着哄堂大笑起来。


    张大哥的脸瞬间骚得通红,连脖子都红了,一手拿药,一手捂着腰就要往外跑。


    “哎哟,张大哥别跑啊!”


    笑声中,张大哥头也不回地逃了。


    孙婶子笑声未落,竟抱着一只老母鸡颠颠地挤到了吴秀兰跟前。


    “秀兰妹子,你看看这老母鸡,最近怎么不下蛋了?”


    话音刚落,围观的村民顿时炸开了锅。


    “孙婶子你疯了?人家是给人看病的,不是兽医!”


    “就是,鸡不下蛋你找秀兰干啥?”


    “老母鸡又不是人,哪能这么胡闹!”


    七嘴八舌的埋怨声中,孙婶子脸一红,讪讪地抱着鸡往后退了几步。


    吴秀兰笑了笑,也没生气,还好脾气地告诉孙婶子,“最近天气太热了,你多给鸡圈降降温,兴许就好了。”


    村民们不敢置信,难道吴秀兰真的连兽都能看?


    吴秀兰并不知道自己一提醒,让村民误会了,她只是觉得这么热的天,人都不愿意干活,何况鸡。


    吴秀兰露的两手,彻底镇住了所有围观的人。


    再没人敢质疑,争先要让吴秀兰给自己瞧病。


    吴秀兰刚送走最后一波人,累得靠在椅子上,连口水都没顾不上喝。


    院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村长王富贵一把抓住吴秀兰的胳膊,嘴唇哆嗦着,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


    吴秀兰从来没有见过慌乱成这样的村长,连烟袋锅都没拿。


    “秀兰……秀兰快……救命!”


    “是我家爱华……她难产!生了一天一夜了!脚朝下……接生婆说……说保不住了!”


    胎位不正,难产。


    这在七十年代的农村,就是一张死亡判决书。


    难怪把村长急成这样。


    吴秀兰脸色一凝,抓起桌上的小药箱就跟着村长出了门。


    “念念,锁好门!”


    王爱华婆家院里已经乱成一团。


    吴秀兰拨开人群,一头扎进产房。


    屋里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几乎让人窒息。


    床上,王爱华已经累得快要虚脱了,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


    一个五十多岁的接生婆,正死死按着王爱华的腿,另一只手高高举着一根……擀面杖!


    她嘴里念念有词。


    “脚踏莲花,乃是凶兆!保小不保大,此乃天意!”


    说着,那擀面杖就要对着王爱华高耸的肚皮狠狠压下去!


    千钧一发。


    吴秀兰一步跨上前,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出手攥住了接生婆握着擀面杖的手腕。


    她的力气不大,那接生婆却感觉手腕像被铁钳死死夹住,分毫动弹不得。


    吴秀兰抬起眼,目光冰冷。


    “你想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