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闻言也露出忧色,攥紧了帕子:“是啊,大房如今闹成这样,咱们二房、三房可千万别被牵连才好。”
正说着,忽然远远瞧见宋昭宁带着汀兰从撷芳院出来,二人立刻噤声。
宋昭宁今日穿了一袭素色长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整个人清冷如霜。
她缓步走来,目光淡淡扫过廊下二人。
李氏和戴氏被她看得心头一跳,连忙挤出笑容:“昭宁这是要去哪儿?”
宋昭宁微微颔首:“二婶、三婶。”
她语气平静,“去给祖母请安。”
戴氏干笑两声:“我们刚从你祖母院里出来,老太太身子不适刚歇下呢。”
“是吗?”宋昭宁唇角微扬,“那我更要去看望了。”
她不再多言,径直往福寿院方向走去。
李氏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低声道:“她这是要做什么?平日里可没瞧见她去给老太太请安……”
戴氏摇头:“谁知道呢。这丫头如今连大嫂都能扳倒,咱们还是少惹为妙。”
——
福寿院。
宋老太太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身边的惠姑轻手轻脚地打着扇子。
“老太太,大姑娘来了。”有小丫鬟进来禀报。
宋老太太眉头一皱,眼睛都没睁:“就说我睡了,不见。”
小丫鬟犹豫了一下,为难道:“大姑娘说,若老太太不见,她就在院里一直等着。”
“什么?”宋老太太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因着宋昭宁也要去国子监读书,自入学之后便不往福寿院来请安了,这个时候她来做什么?
闵氏才被赶出府,难不成这死丫头还想对她动手?
宋老太太面色沉了下去,“看来老身是非让她进来不可。”
小丫鬟不敢接话。
宋老太太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让她进来吧。”
不多时,宋昭宁缓步而入。
“孙女给祖母请安。”她福身行礼,姿态恭敬。
宋老太太冷冷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宋昭宁道:“听说祖母病了,孙女过来看看。”
宋老太太面色一顿。
宋承霄的事情闹出之后她便称病了,若是宋昭宁有心早该过来。
宋老太太与她对视,沉声道:“你有话便说,也不必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宋昭宁轻笑一声,“祖母此话何意,孙女是当真关心祖母,一如当年祖母关心孙女一般。”
当年,便是宋老太太寻来那老道,一句话让她在慈云庵住了九年。
宋老太太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待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脸色直接黑了。
“你如今翅膀硬了,连我这个祖母都不放在眼里了?”
宋昭宁抬眸,眼中一片澄澈:“祖母何出此言?孙女一直敬重祖母。”
“敬重?”宋老太太冷笑,“你设计害你弟弟,逼走你母亲,如今又来老身面前装模作样,这就是你的敬重?”
宋昭宁神色不变:“祖母误会了。弟弟是自己犯错,母亲是被父亲休弃,与孙女何干?”
“好一张利嘴!”
宋老太太重重拍了下桌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恨宋家,恨我们所有人!”
宋昭宁静静看着她,忽然轻笑一声:“祖母既然知道,又何必说破?”
宋老太太被她这态度激得怒火中烧:“你!你这个孽障!宋家养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报答的?”
“养我?”宋昭宁眼中闪过一丝讥诮,“祖母说的是让我在慈云庵自生自灭,还是纵容母亲苛待于我?”
宋老太太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有那么一瞬间她突然能理解闵氏为何每次对上宋昭宁就会被气的理智全失了。
这丫头嘴里听不见一句好话,然而任凭你情绪如何起伏,她都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
说也说不过她,演也演不过她,能不恼火吗?
宋老太太攥紧了手中的佛珠,指节发白,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今日来,到底想做什么?”
宋昭宁缓步上前,素白的裙裾扫过光可鉴人的青砖地面。
她走到宋老太太跟前,伸手为老太太理了理歪斜的抹额,动作轻柔得仿佛当真是个孝顺的孙女。
“孙女只是来告诉祖母。”她俯身在老太太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闵氏已经离开宋府,下一个就轮到祖母了。”
宋老太太瞳孔猛地一缩,怒声喝道:“你敢!”
一旁的惠姑被宋老太太这一声吓了一大跳,赶忙上前,“老夫人,怎么了?!”
宋昭宁适时起身,恭敬的笑着行礼,“祖母您好好养身子,孙女就先告辞了。”
宋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目光阴鸷的盯着宋昭宁的背影。
惠姑瞧的心惊,忍不住低声问:“老夫人,您这是……”
宋老太太攥紧双手,抬眸看向惠姑,声音又沉又低,“让你办的事,你确定痕迹都抹干净了?”
惠姑一愣,随即想到什么,忙跪下保证,“老奴绝对办的干净。”
宋老太太怔了怔,眼底满是疑惑,“那她为何要跟我说这种话……”
她在疑惑的同时,宋昭宁却呼出了一口气。
她一开始就怀疑元嬷的死不止和闵氏有关。
闵氏不是周全性子,她手底下的人也不中用,不可能将痕迹抹出的如此干净。
宋昭宁心中一直怀疑还有一个人,今日来福寿院也只是诈一诈宋老太太。
而宋老太太的反应证实了她的怀疑。
宋老太太与元嬷的死也有关系。
可是为什么?
闵氏因憎恶她而憎恶元嬷,但宋老太太对她只是不冷不淡,也看不到什么恨意。
元嬷更是府里老人,只比宋老太太小上几岁,宋老太太为何会对她动了杀心?
汀兰低声道:“姑娘为何不怀疑姜姑娘,奴婢可听说姜姑娘一直在背后给夫人出主意。”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宋昭宁轻声,“姜明姝只是那只螳螂。”
“她把闵氏当刀使,还有旁人将她当刀使。这府里能将她当刀使的人,不就只剩下宋老太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