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兰看着刘家母子二人声泪俱下的模样,眉头微蹙。


    她家姑娘早就料到刘夯会来这一出,特意嘱咐她不必心软。


    “刘老夫人,”汀兰福了福身,语气恭敬却不失坚定,“我家姑娘说了,此事并非她所为,是摄政王亲自下的令。”


    “刘夫子在此为难我家姑娘,不如去王府求情。”


    刘夯闻言,脸色瞬间煞白。


    去求摄政王?他那不是去找死吗!


    “这、这......”


    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额头上的冷汗更多了。


    围观的百姓中有人嗤笑出声:


    “这位小娘子说的不错,是摄政王将他赶出国子监的,他在这儿为难一个小姑娘算什么。”


    “是啊,刘夫子不是一向自诩清高吗?怎么连去王府认错的胆量都没有?”


    “就是!前几日还说什么‘君子坦荡荡’,如今倒像个缩头乌龟!”


    刘老夫人见儿子这副模样,心中又急又气。


    她猛地抬手,狠狠扇了刘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惊得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刘母颤抖着手指着儿子,“平日里仗着国子监夫子的身份目中无人,如今连承担错误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刘夯捂着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娘......”


    “别叫我娘!”刘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你若还是个男人,就去王府认错!若摄政王不肯原谅,那便是我们刘家的命!”


    她说着,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这是你爹留下的唯一值钱物件,拿去当些银子,给宋姑娘赔礼道歉!”


    刘夯看着那块玉佩,那是他爹临终前留给母亲唯一的念想。


    他羞愧难当,只觉得一股屈辱涌上心头。


    这一刻,他无比后悔不该招惹宋昭宁。


    刘夯想利用人言逼迫宋昭宁原谅他,却不想反过来被人言所迫,不得已带着刘母灰溜溜离开。


    宋昭宁得知此事,并不意外。


    她并不记恨刘夯将她赶出国子监,只想让他为自己所言道歉。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摄政王竟将刘夯赶出了国子监。


    裴既白为何这么做?


    难道只因刘夯此番污蔑于她,他便将人赶出了国子监?


    想到明晚的揽月楼之约,宋昭宁心情更是复杂。


    ……


    揽月楼是京都城首屈一指的酒楼,出入此地的客人非富即贵,与别处不同的是,揽月楼隐私性极好,绝对不会泄漏客人的半点隐私。


    宋昭宁不愿意被人知道她与摄政王私下来往,是以约见在此处。


    她现在羽翼未丰,若太过招摇只会被人针对。


    当最后一缕残阳被远山吞没,天色由昏黄转为暗青,揽月楼燃起了万盏灯火。


    宋昭宁提前到了约定的雅间,推门时却听见雅间内有杯盏碰撞声传出。


    她一顿。


    裴既白来的这么早?


    停顿片刻,宋昭宁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入目是一扇山水墨画屏风,上头映衬出一道身影,那人侧对着门口,正低头品茗。


    宋昭宁将门关上,垂眸轻声道:“王爷恕罪,臣女来晚了。”


    屏风后传来一声低笑,茶盏轻叩桌面的声响格外清晰。


    “不晚。宋姑娘来得正好。”


    “不必隔着屏风说话,过来坐。”


    先前几次见面都是隔着纱幔和屏风,宋昭宁原以为这次也是如此。


    她站在原地,犹豫着没动。


    今日摄政王似乎没有戴面具。


    京城得见摄政王真面目的人少之又少,她今日若是看见了,岂不是多了个麻烦?


    宋昭宁指尖微蜷,轻声回道:“臣女在此回话便好。”


    屏风后的身影顿了顿,忽然低笑一声:“怎么?怕见了本王的脸,日后多些麻烦?”


    被一语道破心思,宋昭宁呼吸微滞。


    她正斟酌着如何回应,却见屏风后的人影已缓缓起身。


    “既然宋姑娘有所顾虑……”


    不等她反应过来,那道修长的身影已经绕过屏风,走了出来。


    “那本王便主动些。”


    宋昭宁还未来得及低头,一张俊美无俦的面容已猝不及防地闯入视线。


    剑眉如墨,斜飞入鬓,男人一双凤眸漆黑深邃,似古井无波又似暗流涌动。


    他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抿,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衬得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愈发摄人心魄。


    最令宋昭宁惊心的是他左颊上那朵形如曼珠沙华的红色胎记。


    那朵曼殊沙华在烛火映照下妖冶如血,为他本就矜贵的气质平添几分邪魅。


    两人距离近得让宋昭宁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


    那香气清冽冷峻,莫名让她耳根发烫。


    宋昭宁并非会被美色所惑之人,但看见眼前这人,呼吸还是不由自主地滞了滞。


    宋昭宁素来不是会被美色所惑之人,可此刻呼吸却不受控制地一滞。


    她从未见过如此矛盾的气质——明明是金尊玉贵的摄政王,眼尾那抹上挑的弧度和左脸的曼殊沙华胎记却让他整个人添了几分邪气。


    很快,她反应过来,立即低头垂眸:“王爷恕罪,臣女冒犯了。”


    裴既白负手而立,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他垂眸看她时,那双眼像是能洞穿人心:“本王这张脸,可还入得了宋姑娘的眼?”


    宋昭宁心中一跳。


    这话问得实在暧昧,可他的语气却又平静得仿佛在说稀松平常但话。


    她定了定神,不卑不亢道:“王爷天人之姿,臣女不敢妄加评判。”


    “宋姑娘说话做事倒是一直滴水不漏。”裴既白轻笑一声,意味不明,“不必紧张,本王不会把你怎么样。”


    这话听着更像是威胁。


    宋昭宁悄悄抬眼,正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顿时如芒在背。


    今日的摄政王与往日判若两人,那双总是淡漠疏离的眼睛此刻竟带着几分她读不懂的情绪。


    她总觉得今日的摄政王不太对劲。


    “坐吧。”裴既白突然转身,抬手示意宋昭宁入座。


    宋昭宁犹豫着挪步,裙摆摩擦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她刻意选了离他最远的位置,却见他已亲自执起青瓷茶壶。


    修长如玉的手指与素白茶具相映成趣,倾倒茶汤的动作行云流水,矜贵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走过来,亲自为她斟了一杯茶。


    宋昭宁受宠若惊,双手接过。


    她垂眸看着杯中清透的茶汤,并未立刻饮下,而是抬眸直视他:“王爷如此帮我,是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