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宁只淡淡扫了闵氏一眼,没有开口说什么。
闵氏见宋昭宁沉默不语,越发得意,嘴角噙着讥讽的笑意,继续道:
“昭宁啊,不是母亲说你,你从小在慈云庵长大,能认得几个字就不错了,怎么还敢去国子监丢人现眼?若是考个倒数第一,岂不是让整个宋家都跟着蒙羞?”
她说着,还故作关切地叹了口气:“唉,若是你那些堂姐堂妹们去考,好歹还能争个脸面,可你……唉,真是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
二夫人李氏立刻附和:“是啊,昭宁,你若是真为宋家着想,就该把早早将这名额让出来,给玉姐儿她们去试试。”
三夫人戴氏也阴阳怪气地笑道:“可不是嘛,我们莹姐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若是能去国子监,定能考个前三甲回来,光耀门楣呢!”
二夫人李氏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大女儿宋千玉、二女儿宋千雪,还有小儿子宋光耀。
三夫人戴氏生了一儿一女,大儿子宋慕青和小女儿宋知莹。
李氏和戴氏都有女儿,都是宋家的女儿,二房、三房的女儿至少得母亲维护。
而宋昭宁,生母仿佛视她为仇敌。
主位上,宋老夫人虽未开口,但眼神里也透着几分不满,显然也觉得宋昭宁不自量力。
姜明姝见状,温柔地劝道:“表姐,伯母们也是为你好,国子监考试可不是儿戏,若真考得太差,传出去对表姐的名声也不好……”
她顿了顿,又轻笑道:“不过,表姐若是实在想去,不如我让义母帮忙,替表姐求个旁听的名额?虽不能正式入学,但好歹能长长见识。”
入学试的成绩还未出来,这些人却认定了宋昭宁考不中。
而姜明姝这话听着像是好意,实则暗讽宋昭宁连正式入学的资格都没有,只能靠她施舍个旁听的机会。
闵氏却立刻拍手笑道:“还是明姝懂事!昭宁,你瞧瞧,明姝多为你着想?你还不快谢谢她?”
宋昭宁抬眸,目光淡淡扫过众人,唇角微扬:“母亲和两位婶婶如此关心我,真是让人感动。”
她语气平静,说出口的话却让众人没脸。
“国子监入学试考的是真才实学,不是靠嘴皮子功夫就能通过的。若堂姐堂妹们真有本事,为何不去参加公开选拔,反而要盯着我这个‘乡下丫头’的名额?”
李氏脸色一变:“你——”
戴氏也怒道:“昭宁!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好心劝你,你反倒不识好歹!”
闵氏更是气得脸色铁青,尖声道:“宋昭宁!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我们苦口婆心劝你,你竟敢顶嘴?!”
宋昭宁不慌不忙,微微一笑:“母亲误会了,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若堂姐堂妹们真有才学,何须靠我让名额?若她们连公开选拔都不敢参加,又凭什么觉得,自己去了国子监就能考出好成绩?”
她语气轻柔,却字字诛心,噎得众人一时语塞。
姜明姝见状,连忙打圆场:“表姐别生气,伯母们也是关心则乱……”
宋昭宁淡淡瞥她一眼:“表妹倒是热心,不过,我的事就不劳表妹费心了。”
她转向宋老夫人,福身一礼:“祖母若无其他吩咐,孙女先告退了。”
宋老夫人脸色阴沉,对她越发的不喜。
冷哼一声,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愿说。
宋昭宁没理会这些,转身离去。
她的背影挺直如竹,丝毫不显狼狈。
待她走远,闵氏才咬牙切齿道:“这个孽障!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李氏见闵氏都毫不顾忌贬低宋昭宁,自然也不顾及什么,“到底是乡下养大的,半点不懂尊卑!”
戴氏也道:“也不知她哪来的底气,真以为国子监是她能进的地方?”
姜明姝柔声道:“伯母们别生气了,表姐从小长在庵堂,难免规矩上疏漏些,说不定过段时日就好了。”
闵氏眉头紧皱,“呵,我看她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等放榜那日,看她怎么丢人!”
她们都等着看宋昭宁的笑话。
尤其是闵氏,她盼着宋昭宁一定要落榜。
她要让宋昭宁明白,离开了宋家,她宋昭宁什么都不是,宋家不给她的东西,她不该奢望!
另一边,汀兰跟在宋昭宁身后,一出正厅就忍不住红了眼眶:“姑娘,她们欺人太甚!”
“不仅抢姑娘你的院子,还讽刺姑娘考不中!”
汀兰原本以为,闵氏先前的所作所为已经很过分了,却不想闵氏每每变本加厉的让她震惊。
汀兰实在心疼自家姑娘,语气都带了哽咽,“姑娘你为何要将院子让出来?奴婢就不信,姑娘不愿意让她们还能过来抢,再不济、再不济姑娘也可请老爷做主啊。”
宋昭宁伸手拍拍她的手,“别气。”
她神色平静,“父亲本来就很少插手内宅之事,如今祖母回来了,他更是不会多管的,就算请他做主也没用。”
“她们既然惦记上那个院子,若抢不到手定不会罢休,我懒得时常与她们纠缠。”
“姜明姝想住,那我便成全她,只是我倒要看看,她能住几日。”
汀兰听出自家姑娘话里有话,显然已经早有打算,顿时眼睛一亮。
“姑娘有什么计划?”
宋昭宁嘴角微扬,在汀兰耳边说了几句话。
汀兰眼眸越来越亮,甚至隐隐带着兴奋和期待。
“姑娘,这法子好!奴婢这就去安排!”
宋昭宁唇角微勾:“去吧,记得做得干净些,别让人抓到把柄。”
汀兰拍拍胸脯,“奴婢做事,姑娘放心!”
……
宋昭宁搬到撷芳院的耳房,而姜明姝如愿住进了撷芳院主屋。
宋老太太还特意挑了两个得力的丫鬟伺候她,搬进去时,撷芳院的一应用具都换成了新的。
姜明姝吩咐丫鬟直接将宋昭宁原先用过的东西都扔了。
主屋好一阵动静,听得汀兰忍不住磨后槽牙。
“这位表姑娘还真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人前装的体贴温柔,这一来撷芳院就迫不及待扔姑娘的东西!”
宋昭宁见天色不早,将手中的书卷放下,脱了外衣随口道:“让她先高兴高兴。”
汀兰闻言想起什么,面上的怒色瞬间退去。
“姑娘今夜带着耳堵睡觉吧,别让人扰了你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