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平章和苏小晴骑着自行车刚拐进巷口，就看见沈伟和周玉芝站在家属院门口的老槐树下，昏黄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两株守望的向日葵。
“可算回来了。”
沈平章把自行车支在墙根，锁好，一家人上了楼。
沈伟问沈平章：“大勇在医院怎么样了？明天我去看看他。”
“医生说恢复得挺好，就是伤口得天天换药。”
周玉芝拉着苏小晴的手，关切问道：“今天去夜校，同学没说闲话吧？要是有人嚼舌根，妈去跟他们理论，咱们小晴是受害者，又不是做错事。”
苏小晴刚要摇头，家里电话突然响了。
沈平章和沈伟同事蹙眉，这个点，谁会打电话？
沈平章接起，里边传来宋潇急促的声音，“平章，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十台无人机顺利达到南疆，昨天又摧毁了三个暗堡，前方战报说，碳纤维机身在森林里泡了两天，电子元件一点没受潮。”
沈伟听到后，声音突然哽咽，“好小子，比你爸强，我这辈子造的设备，总怕赶不上国外的，你造的无人机，长脸了。”
周玉芝也为儿子感到骄傲。
现在她走在街上，可自豪了。
街坊四邻都说，“你儿子真有出息，你们是咋教育的，真厉害。”
沈平章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妈，自己做买卖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今天路过巷口的临街房，房东说月租才五块钱。”
周玉芝的手在衣服蹭了蹭，“我还是有点怕。”
说到这里，她抬头看了眼苏小晴，“小晴，你说要是没人来买东西，是不是很丢人？”
“妈，怎么会丢人，我们夜校门口有个张师傅卖馄饨，一开始也没人买，但是打出响头了，买的人也就多了。”
“平章哥说可以开小卖部，我双手赞同，我同学李娟说她妈总嫌供销社的酱油太咸，咱们就进点淡口的，肯定能卖出去。”
沈伟也说道：“咱们凭自己劳动挣钱，有啥丢人的，不管你干什么，全家都支持你。”
周玉芝沉吟了一下，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要不我开家小卖部试试？”
沈伟一拍大腿，“行，明天我就去跟房东租房子，找人帮忙打货架。”
苏小晴紧跟着说道：“我白天做完作业，还可以去帮忙。”
沈平章则是咧嘴一笑，“以后吃零食不用去外边买喽。”
……
市医院的病房里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护士正拿着镊子给李大勇换纱布，碘伏棉球碰到伤口时，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却硬是没哼出声。
“忍一忍，马上就好。”护士动作轻柔地把新纱布缠在他胳膊上，“你这伤口恢复得不错，明天就能出院了。”
李大勇嘿嘿笑了两声，“麻烦你了护士同志，我这身子骨耐造，在乡下割麦子被镰刀划得比这深，抹点锅底灰就好了。”
护士刚收拾好换药盘，门口就传来脚步声，沈平章拎着个网兜走进来，网兜里边放着饭盒。
“平章哥！”
李大勇想坐直，却被护士按住肩膀，“刚换好药，别乱动。”
沈平章把网兜放在床头柜上，从饭盒里拿出大蒸包。
“知道你喜欢喝面条，可带来就坨了，等你明天出院，我妈给你做。”
他挠了挠头，耳朵尖有点红，“平章哥，你这样，我都不好意思的了。”
沈平章拖过椅子坐下，指尖敲了敲膝盖，“跟你说个事，等你出院，调去保卫科吧。不用再搬零件、擦机床，主要负责厂区巡逻，还有夜班的安全检查。”
李大勇他瞪圆了眼睛，像只受惊的小鹿，“保卫科？平章哥，我认字不多，连巡逻记录都写不利索，还是在机修班待着好，虽然脏点累点，可我现在会修机床了。”
沈平章却道：“你的胆量，就应该去保卫科。”
李大勇咬着豆角子馅的蒸包，嘴里含糊不清，“可保卫科的工资是不是比机修班低？我还想多攒点钱。”
他是个实在人，从不藏着掖着，“机修班有加班费，上个月我拿了五十六块，给家里寄了五十。”
沈平章知道他的性格，哪怕只多一块钱，他也会选择累活。
“保卫科是特殊岗位，津贴比机修班高。而且我让文书教你写字，以后你不光能巡逻，等你能独立做记录了，再给你涨工资。”
李大勇的眼睛顿时亮了，“真能学写字？我连自己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
“等你学会了写字，让小晴把夜校课本给你，你多学学知识。”
提到苏小晴，李大勇的耳朵瞬间红透了。
“平章哥，小晴还好吗？没有受到影响吧？”
“她一起来看你了，刚才上厕所去了。”
话音刚落，苏小晴进了病房，“大勇哥，你好点了吗？护士说你恢复得挺好，就是得忌口，不能吃辣的。”
但沈平章却觉察到，苏小晴眼底有异样。
“小晴，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起夜校的作业还没写完。”她避开沈平章的目光，去看窗外的梧桐树，可耳廓却悄悄红了。
苏小晴说谎的时候耳朵会红，沈平章比谁都清楚。
沈平章看着她的眼睛，又问道：“是不是遇到事了？”
李大勇也放下大蒸包，直愣愣地看着苏小晴，“小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要是那两个流氓的同伙找你麻烦，我现在就去找他们，就算胳膊动不了，我用脚也能踹翻他们。”
他说着就要下床，被沈平章按住了。
苏小晴被两人看得没办法，只好咬着嘴唇说，“刚才在走廊里，碰到庞源了。他说晚上请我去海城饭店吃饭，我没答应。”
她指尖绞着辫梢上的雏菊，声音越来越小，“可他又说，晚上去夜校给我带牛肉干。”
沈平章反而笑了，“他倒真敢开口，他以为请顿饭就能撬我墙脚？”
他想起庞源看苏小晴时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心里的火噌地就起来了。
苏小晴赶紧拉他的胳膊，“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我说我有丈夫，让他别再这样。可他说同学之间送点东西很正常，还说你太小心眼。”
“我小心眼？”沈平章冷笑一声，“我就看他不顺眼，眼睛总黏在你身上，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真当我沈平章是好脾气？他怕还不知道，我们两个的婚礼就是在海城饭店举办的。”
“庞源是谁？”李大勇问道。
“还能是谁？想挖我墙脚的，觉得自己爸是供销社主任，就能随便惦记别人老婆。”沈平章语气里带着点自嘲。
李大勇额头上的青筋瞬间都鼓了起来，“他算什么东西，等我出院了，去夜校门口等着他。”
“不用你动手。”沈平章按住李大勇的肩膀。
“对付这种人，得让他知道分寸。今晚我提前半小时去夜校，就站在教室门口等你。他要是敢拿牛肉干堵你，我当场就给他扔垃圾桶里，顺便让全班同学都看看，他是怎么死缠烂打的。”
苏小晴却道：“平章哥，你别这么大火气，像只炸毛的猫，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再纠缠我就告诉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