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毛捂着嘴乐笑着，外套歪歪斜斜地披在肩上，一只鞋踩在板凳上，低声质问大胡子，“大胡子，不是跟你说她不好惹吗？”
到此地步，大胡子只能强撑着首领的面子，声音粗粗地说：“我知道啊，所以我先让她死掉——我是在用夺枪，来逼她出去。”
粉毛难以理解，笑得更放肆：“让她死掉为什么用这种结仇的方式？给她一刀不就得了。”
“武力冲突要不得，她有枪，误伤了宝宝怎么办？”大胡子叭叭两下嘴，托起小婴儿亲了一口。
【小宝宝：勿亲老子。】
【哈。这样不是更容易武力冲突吗？】
【已经武力冲突了。明sir那两下不是白耍的。】
“你真是又蠢又坏。”粉毛一语中的评价。
“所以我才能当头儿。”大胡子翘着胡子说。
粉毛对危险还是安全无所谓，他乐得看戏，混账小子般嘎嘎笑了起来，摊了摊双手：“佩服。”
*
今安靠在门前，忍了一阵哆嗦。
她目不转睛，注意着巨大的兔子影乱跳。
兔子们都是白的，跟她兔子神一样白。
今安刚刚没有选择开枪，一方面是还没气到开枪的地步；另一方面她觉得兔子出现，可能真跟她的兔子神有关系，她是要负点责的。
不过，兔子们跳得再欢，也没有一只跳到小花旅馆，可能是有更可怕的花大爷镇守吧。
花大爷和花大娘没进去，坐在门廊旁，吃着瘪花生，聊着今晚月亮产仔的事。
大开的院子门外，出现了一只今安能看清楚的兔子，它在啃着门边的枯树，没滋没味地砸砸两瓣嘴，发红的眼睛浮现疑惑，似是不懂为什么没有食物？
它又吃了两下，发现还是没叶子，便离开了嘴，转去别处。
而跟排队似的，这只兔子咬过树，等它一走开，再来一只兔子咬，一只一只，直到树被咬没了，才没来了兔子。
明栖推门走出来，感叹道：“今晚月色真好。”
今安不搭理他，冰冷的手缩进袖子里，端平枪，漫不经心地比着前方。
“对待一个持之以恒追求你的人，冷暴力可不是明智之举。”明栖吸着一只烟说，“而且我是属狗的，你越不理我，我越往你跟前蹭。”
属狗是明栖在胡说八道。他是个无父无母的流浪儿，流浪不知道几年了，才被[寿神居]的三怪捡到，所以他根本不知道他自己的出生年岁。
这也是好事，他能十二生肖轮番换，今安喜欢哪个，他就换哪个。
“你情感转变的太快太多，我怀疑你在搞我。”今安的视线不变，仍对着门外。
明栖咬了咬烟头，眼神的光彩熠熠，“安安，我极快转变态度爱上你，是你的魅力无限。”
“错全在我，你没错是吗？”今安轻轻噘噘嘴，琉璃眼珠转动，半恼半笑地瞪他。
“我们俩都没错。”明栖顺势而说，喷出一口稀薄的白烟。
那错的就是爱人了？
今安收敛了笑容，压低枪，仰了仰头，本来盯着他双眼的目光，盯了他的头顶，介绍道：“半自动□□，连发五弹，我兜里装了三个弹匣，枪上还剩四发子弹，一共还有十九发子弹。”
手一转，枪跟着一转，粗黑的枪管子，粗糙地映照出明栖的面颊。
“有一发子弹是留给你的，你是想这会享用？”今安恬淡幽静地笑着威胁道。
明栖输人不输阵，斜眼睥睨她，“枪很配你，但子弹不配我。”
今安邀请道：“评价不如体验。试一试吧。”
【啊喂！安安！好危险的！】
【安安：别惹我，烦着呢。】
【明明：现在求饶还来得及吗？】
明栖是不会求饶的，他很乐在其中，刺激今安正起劲，还在更刺激她。
仗着今安绝对不会真的伤害他，他前进一步，将枪管子握住，往心口挪。
烟头换到嘴角斜叼着，他像看任性的小女孩，阴郁沉肃道：“你的命在我手上，不是我的命在你手里。你要想好，这可是一尸两命。你会后悔的。”
“我可以不把你打死，光打疼，让你嗷嗷乱叫，让你求安安，告安安。”
今安的表情凛然不可侵犯，可语言似在耍宝，她还是被明栖迷惑住了，脑子变得迟钝放松。
“我现在就在求安安，告安安。安安，可以对我好一点吗？”明栖的眼中有月光般的泪激闪而过，泪痣像一颗钉子，将她的目光钉在他目光中。
【犯规了啊。】
【眼泪是男人最好的医美。】
今安看到了明栖的泪光，一时悚然，脑中好像接入了一根线。
怎么办？
他一求饶，她更想把他打死了。
他流血的模样，一定比流泪更让她舒服的。
*
此时，小花旅馆内也一阵慌乱。
陶慈吉嘱咐文秀好好待在旅馆内，这里安全，她则冲到胡子跟前。
大胡子以为陶慈吉是来掐架的，都把小婴儿举起来当盾牌了，没想到陶慈吉说：“你当你的老大，但你没资格流放不视你为老大的人。”
陶慈吉举起手，示意门外的今安。
胡子不肯服输，但也没扫陶慈吉的面子，说：“下不为例。”
“记住你这句话。”陶慈吉无话可说了，扭身而走，成为第三个离开的人。
陶慈吉推开门，不无意外地望到一把准备开火的枪，还有僵持着的今安和明栖。
她比了个洒脱的手势，晃动着两条腿往阶梯下走，说：“这么棒的月亮，除了谈情说爱，还适合葬身。是吧？”
明栖转头看向陶慈吉，问：“合作？”
陶慈吉默契地接：“愉快。”
这俩人相视一笑，把今安完全排除在外。
笑完，这俩人又同步去看今安，好像在对今安邀请：“就缺你一个”。
明栖说：“我们需要的是个御寒的安乐窝，不是一两具尸体。”
今安很想咻咻两枪，把这两个人射成讨她喜欢的尸体。
但谁让她是理智的小女孩呢，她气鼓鼓地放下枪，阴阳怪气地软笑着说：“请明先生打前带路。”
明栖心内狂笑，嘴角压不住地上扬，吐出烟蒂，说：“跟紧了，逃过大老虎追捕的方法，是跑的比同伴快。”
他望向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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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飘荡的挂肉绳，“首先，借用一下他们的肉。”
明栖一说完，今安和陶慈吉就先他一步开跑，几乎与他同时，跑到挂肉的绳子下。兔子在他们跑时，竖起耳朵，抖擞着脑袋顶的绒毛，瞄他们，等他们跑到肉块之下，又把眼睛挪开了。
“兔子不喜欢荤腥，所以躲着这些肉。”明栖解释道。
花大爷看到三人，举起铁锹喊：“你们干什么？！”
“借用，借用一下。”明栖笑着喊。
【第一次见明小三笑得这么灿烂。】
【够张扬的坏人。】
【欺负恶老人，不是坏人！】
“不给！！”花大爷火冒三丈，气得把铁锹当标枪投了出去，但他投铁锹没有咬人厉害，铁锹掉在三人三米前，只震出响动和一把灰尘。
花大爷再捡起一把铁锤子，朝三人跑来。
明栖望了望，抖了抖长腿，从兜里摸出一把早准备好的快剪刀。
他就像是嘴馋去偷摘葡萄的大坏狐狸，但他比大坏狐狸更贪婪，仗着身高，根本不用梯子，左手一捞棉线，右手剪掉了一大把的肉块，分给今安和陶慈吉各四块，他自留了三块。
欠欠地对花大爷一笑，他拽着今安的胳膊，喊：“快跑！”
陶慈吉翻了个白眼，跟着一块跑。
花大爷追到门边，就累得不能再追，将锤子当成拐杖，拄着喘息。
【不行了吧，老东西。】
*
三人割着寒风，跑出小花旅馆的大门，满目都是灾难性活动的兔子。
明栖说得不错，这些兔子再大，也是吃素的，不喜欢荤腥，而肉块就有避难的奇效。
兔子嗅了嗅他们，做出个快呕吐的微表情，就跑远了。
三人一鼓气跑到野湖边，再被明栖带着拐了个弯，往湖边埠头停靠的一艘运动艇跑。
今安记得，她之前来这片湖，还没有这艘小艇。
绝对不会是她没看到，因为这艘小艇与小花村格格不入，如是鹤立鸡群，会让任何长眼睛的人注意到。
小艇里有什么？今安不禁在心内问。
红蓝色的艇棚子下，挂着一盏发蓝的电灯。电灯烧出来的光与热，撞击着冬寒，在外圈氤氲一个浅蓝色的圆圈。
她用在袖子内暖着的手，捂了捂冻红的脸颊，又问：明栖为什么会带她们来这里躲黑暗？
快追到小艇时，三人光看前方，没注意脚下，齐齐被一根绊马绳绊倒。
明栖的余光扫到今安，急速拐着身子，抓着今安的细胳膊，往今安底下扑。
他的肩膀重重砸在木制地板上，身子成个肉垫，将倒下的今安接住。
“啊！”今安扑入了明栖的怀里，小脸朝下，像是一条缺水的小鱼儿，胳膊在他身上乱舞着。
“没事，没事。”明栖半搂着她，给予她她并不需要的安慰。
陶慈吉身手敏捷，脱离绳子翻个滚，掖着军大衣半蹲下，然后抬头往前一看，见到了咔哒一声打开强光手电筒，照她三人的长发男妖人。
“逮到了，三个小毛贼。”岁王爷笑得迷人，勾得一弯月亮从浅淡的云边滑出来。
【这不是巧了嘛。】